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時林初夏已經在玄關換鞋了。
她平時很少起這麼早。
今天是周末。
“早飯在鍋裏。”她一邊係鞋帶一邊說。
“我出去一趟。”
我端著水杯從廚房走出來。
“去哪?”
“陳澤的筋膜槍到了,快遞員放錯了驛站,我去幫他拿一下送過去。”
她拿過車鑰匙,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
我看著她關上門。
防盜門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整個房子重新陷入死寂。
我走到餐廳,打開砂鍋。
裏麵是一鍋寡淡的白粥。
這是她所謂的“做早飯”。
我沒有碰那鍋粥,轉身去客廳找胃藥。
上周過完那個沒人記得的生日後,我的胃病就犯了。
藥箱放在茶幾下麵的抽屜裏。
我拉開抽屜,沒找到藥瓶。
卻看到了一張疊好的消費小票。
日期是三天前。
【德國進口運動護膝:3299元】
【筋膜球(贈品):0元】
我愣了一下。
想起來昨天她回家時,隨手丟給我一個塑料包裝的小球。
“路過體育用品店,順手給你買了個按摩球。”
“你不是總喊脖子酸嗎?”
當時我接過那個球,心裏還起過一絲微末的波瀾。
以為她終於開始關注我的身體了。
原來,那隻是一件三千塊錢護具的附屬品。
我把那張小票原樣疊好,放回抽屜深處。
重新翻找了一遍,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胃藥。
看了一眼保質期。
過期三個月了。
我把藥瓶扔進垃圾桶,倒了杯溫水慢慢喝下去。
下午三點,林初夏才回來。
她心情看起來很好,甚至在哼著歌。
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看我給你帶什麼了?”她把盒子放在餐桌上。
“城南那家的黑森林,你不是最喜歡吃嗎?”
我走過去,看著那個透明的盒子。
裏麵是一個切角蛋糕,邊緣有些磕碰。
“你專門去買的?”我問。
“對啊。”她脫下外套,“排了半小時隊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真誠,沒有撒謊的痕跡。
我差點就要相信了。
如果我沒有看到陳澤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
【感謝初夏姐請客,城南的日料確實不錯,就是蛋糕太甜了。】
配圖是滿桌的高檔刺身,和一個缺了一角的黑森林完整蛋糕。
而我桌上這個,是被陳澤嫌棄太甜,剩下的那一些。
“謝謝。”我沒有拆穿她。
“你吃吧,我先去洗澡了。”她轉身進了浴室。
我拿起那個蛋糕盒,直接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
晚上,我正在電腦前修改一份外派申請表。
公司的海外項目,駐點在北歐,為期三年。
一旦去,國內的所有關係都要切斷。
半個月前我就拿到了表格,一直猶豫不決。
現在,我的鼠標懸停在“確認提交”的按鈕上。
林初夏推門進來。
她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水。
“你在幹嘛?”她走過來,看了一眼屏幕。
我迅速切掉頁麵,換成了一份普通的報表。
“加班看數據。”
她沒懷疑,拉開椅子坐在我旁邊。
“下周五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她語氣是命令式的。
“我爸生日,我們得回去吃頓飯。”
我停下敲鍵盤的手。
“你確定是下周五?”
她皺起眉,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記性比你好,這還能錯?”
“下周五晚上七點,金鼎軒。”
我看著她。
“下周五是老丈人生日沒錯。”
“但我記得,那天晚上你要陪陳澤去參加他公司的年會。”
林初夏愣住了。
她的超憶症在這一刻似乎出現了卡殼。
幾秒後,她找回了聲音。
“年會是八點開始,我吃完飯趕過去來得及。”
“他一個人在公司沒背景,我作為朋友去給他撐個場麵怎麼了?”
“陸舟,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的?”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帶他健身,幫他理療,甚至陪他去公司。”
“都是因為他叫我一聲姐。”
“你連一個弟弟的醋都要吃嗎?”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理直氣壯的臉。
手指一點點攥緊。
“我沒吃醋。”我聲音平靜得出奇。
“好,下周五,金鼎軒。”
她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轉身出了書房。
門關上的瞬間。
我重新切回了外派申請的頁麵。
毫不猶豫地點擊了提交。
流程審批需要一個月。
足夠我把這五年的痕跡,收拾得幹幹淨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