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下著暴雨。
早上八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
顧瑤正站在玄關換鞋。
她看了一眼我的箱子,眉頭緊鎖。
“你拿個箱子幹什麼?去醫院做個微創還要住院?”
我平靜地看著她。
“嗯,醫生說要觀察兩天。”
顧瑤不耐煩地看了看手表。
“行吧,你自己路上小心。外麵雨大,別淋著了。”
“對了。”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這兩天爸就住客房,你不在家,我讓他每天去外麵吃。你回來記得把飯錢轉給他。”
我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緊了緊。
“顧瑤。”
我叫住她。
她回頭,眼神裏透著一絲焦躁。
“又怎麼了?”
“我今天手術,需要全麻。如果要簽病危通知書的話,沒人簽字。”
顧瑤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林源,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一個切息肉的小手術,哪來的病危通知書?”
“你別總是想方設法地博取關注好不好?”
兜裏的手機響了,專屬的鈴聲。
是白慕遠。
顧瑤立刻接了起來,連按免提都沒避諱我。
“顧總......”白慕遠在那頭哭得撕心裂肺。
“我家水管爆了,到處都是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物業電話也打不通,我一個人好害怕......”
顧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別哭,站在安全的地方別動,別碰電器!”
“我馬上過來!”
她掛斷電話,連傘都沒拿,抓起車鑰匙就要出門。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慕遠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得去看看。”
“你做完手術自己找個護工,別給我打電話,我今天很忙。”
說完,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風雨,也隔絕了我在這段婚姻裏最後的一絲溫度。
我靜靜地在玄關站了五分鐘。
然後,我拉著行李箱,走進了雨裏。
醫院的走廊很冷。
我一個人簽了手術同意書,一個人簽了麻醉同意書,甚至自己簽了免責聲明。
護士看著我,眼神裏帶著同情。
“真的沒有家屬能來嗎?全麻醒來會很難受的。”
我搖了搖頭。
“沒有家屬了。我自己可以。”
麻藥推進血管的時候,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眼角滑落。
真奇怪。
忍了七年的眼淚,在這個時候居然這麼輕易地流出來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麻藥的餘勁讓我渾身發冷,傷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我摸過手機。
沒有顧瑤的未接來電。
隻有白慕遠半小時前發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間被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公寓。
顧瑤穿著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廚房裏煮麵。
配文:“就算世界被大雨淹沒,也有人願意為你涉水而來。”
“感謝某人的親自下廚,治愈了我的驚嚇。”
我看著照片裏顧瑤專注的側影。
原來她不是不會做飯,也不是學不會心疼人。
她隻是不想心疼我而已。
我按滅了屏幕,咬著牙坐起身。
按鈴叫來護士。
“我要出院。”
護士嚇了一跳:“你剛做完手術,至少要觀察24小時!”
“我沒事。”
我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我用棉簽按住,固執地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走到醫院門口,雨已經停了。
我打車回了家。
家裏空蕩蕩的,嶽父大概是出去打麻將了。
我把行李箱打開,將早已經收拾好的幾件衣服放進去。
然後,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
我已經簽好了字。
我把它平平整整地放在茶幾上。
旁邊,放著那枚她送我的廉價婚戒。
還有家裏的鑰匙。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手放在門把手上。
就在這時,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顧瑤”的名字。
我停下動作。
電話響了很久,自動掛斷。
很快,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你做完手術沒?”
“慕遠這邊的水管修好了。爸說她不想吃外賣了,我順路打包了你愛吃的那家粥,馬上到家。”
“你態度好點,一家人別總冷著臉。”
我看著這三條信息。
一種近乎荒謬的平靜籠罩了我。
她以為,一碗粥,一句敷衍的關心,就能抹平我獨自躺在手術台上的絕望。
她以為,我還會在原地等她。
我按住語音鍵,聲音沙啞,卻沒有一絲顫抖。
“不用了。”
“顧瑤,那碗粥,你留著給別人吧。”
發送成功後,我將她的號碼徹底拉入黑名單。
然後,我擰開門把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宣告了這段長達七年的荒唐,徹底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