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波發酵得很快。
不到三天,行業內部的通報就發到了各個群裏。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但“某知名會計師事務所合夥人涉嫌違規索取利益”的標題,已經足夠定性。
老趙給我打了個電話,通知我暫時不要回公司。
我沒理他。
我正在開車前往城南的舊城區。
那裏有我家當年租過的老房子。
我爸出事後,那房子就一直空著。
房東出國了,我一直續著租金,把那裏當成一個存放舊物的倉庫。
裏麵有我爸當年留下的一個帶鎖的鐵盒。
他生前是個老派的記賬員,所有的票據、保單底稿,甚至和保險公司業務員的談話記錄,他都有手抄的備份。
那個鐵盒,就是王金寶篡改保單的原始鐵證。
之前我一直沒去動它,是因為覺得放在那裏最安全。
但今天早上,我發現有人試圖登錄我那個用來交租金的郵箱。
王金寶在找東西。
車子開進那條熟悉的破舊小巷。
前麵拉起了警戒線。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陰沉的天氣裏格外刺眼。
消防車的警笛聲還在遠處盤旋。
我猛地踩下刹車。
推開車門跑過去。
那棟三層老樓的二樓,正在往外冒著濃煙。
幾個消防員正拖著水帶往裏衝。
那是我的房子。
“哎哎,幹什麼的!退後!”
一個年輕警察攔住我。
“那是我租的房子。”
我的聲音發幹。
“裏麵沒人,火勢已經控製住了。初步判斷是線路老化引起的短路。”
警察拿著對講機說了幾句。
“這種老房子,電線都幾十年沒換過了,一到冬天用電量大就容易出事。你等會去派出所做個登記吧。”
線路老化。
我盯著二樓那扇燒得漆黑的窗戶。
那間屋子,我已經半年沒通過電了。
一輛保時捷停在巷子口。
車窗緩緩降下。
王金寶坐在後排,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
他看著我,招了招手。
我繞開人群,走過去。
“老房子就是不安全。”
他把雪茄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火一燒,什麼念想都沒了。”
我盯著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
“火是你放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誇張地歎了口氣。
“溫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警察都說是線路老化了。”
他從旁邊的座位上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
扔到我腳邊。
“剛才路過,看到有幾個收破爛的在附近轉悠。這東西從你那窗戶底下撿的,看著挺眼熟。”
塑料袋沒有紮口。
裏麵是一個燒得隻剩一半的鐵盒。
鎖已經被人暴力撬開了。
裏麵那本厚厚的日記本,邊緣已經碳化。
我蹲下身,手有些抖。
翻開日記本。
關於保險理賠的那幾頁,被人用鋒利的刀片整齊地裁掉了。
剩下的部分,也被水浸得模糊不清。
“你找的東西,沒了吧?”
王金寶從車裏探出身子。
“溫舒堯,我早告訴過你,你玩不過我。”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殘忍的快意。
“你爸當年就是個死腦筋,非要跟我摳字眼。結果呢?還不是連個買骨灰盒的錢都沒留下。”
“你比你爸強點,至少混了個名頭。可惜啊,腦子一樣不好使。”
我仰起頭看著他。
手指死死扣著那半截燒焦的鐵盒。
鐵皮邊緣劃破了我的掌心。
血滲出來。
但我感覺不到疼。
“你拿走了關鍵的幾頁。”
他笑了。
“是啊。我就喜歡看你們這種人絕望的樣子。”
“你不是要查嗎?去查啊!你拿著這堆燒焦的破爛去報警,看看有哪個警察會理你!”
他靠回椅背上,敲了敲駕駛座。
“開車。”車窗升起前,他扔出最後一句話:
“明天晚上,我們公司在柏悅酒店辦上市答謝酒會。我給你發了邀請函,記得來。不來的話,我怕你想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