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開走了。
我跪在滿地泥水的巷子裏。
看著手裏那本殘缺的日記本。
那是我爸留在世上最後的痕跡。
現在,連這點痕跡都被他毀了。
旁邊圍觀的大媽在小聲議論。
“這姑娘真可憐,家都被燒沒了。”
“就是啊,看著失魂落魄的。”
我站起來。
把那個鐵盒裝回塑料袋裏。
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王金寶以為他燒毀了我的希望。
他以為那幾頁紙,是我唯一的底牌。
他不知道。
做審計的人,從來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既然他想在上市前夜玩一把大的。
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柏悅酒店,頂層宴會廳。
金光閃閃的水晶燈下,衣香鬢影。
這是金寶保險上市前的狂歡。
我穿著一件黑色的套裝,拿著邀請函走進去。
門口的安保確認了我的名字,眼神有些複雜。
大廳裏很熱鬧。
王金寶站在最中央,被一群投資人和媒體簇擁著。
蘇娜穿著一身紅色的晚禮服,站在他身邊,笑得像個女主人。
看到我進來,大廳裏的聲音明顯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用餘光打量我。
“哎喲,溫總真來了。”
王金寶撥開人群,大步走過來。
他今天紅光滿麵,胸前還別著一朵紅花。
“我還以為你今天心情不好,要在家裏哭呢。”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附和的輕笑。
“王總的麵子,我怎麼敢不給。”
我語氣平靜。
“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王金寶轉過身,對著全場。
“這位,溫舒堯。首席審計,可惜啊,年輕人急功近利,路走歪了。”
他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不過我這個人,寬宏大量。今天這麼開心的日子,我也請她來沾沾喜氣。”
“蘇娜。”
他招了招手。
蘇娜立刻端著兩杯香檳走過來。
“師傅,喝一杯吧。算是祝賀我們公司明天順利敲鐘。”
她把酒杯遞到我麵前。
眼神裏全是挑釁。
“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給我王某人麵子。”
王金寶盯著我。
“今天在場這麼多媒體朋友,你難道想讓人家寫,四大行出來的人,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這是明晃晃的逼迫。
用社會地位、用輿論,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我看著那杯淡金色的液體。
伸出手,接了過來。
“這就對了嘛。”
王金寶哈哈大笑。
“低個頭,認個錯。以後在別的行業,說不定還能混口飯吃。”
他轉身走向舞台。
“各位,明天早上九點半,金寶保險將正式登陸主板!”
台下掌聲雷動。
蘇娜站在台下,帶頭鼓掌。
我端著酒杯,慢慢走到舞台側麵的控製台。
那裏站著一個負責音視頻的酒店小哥。
他正低頭看手機。
我把一張房卡壓在他手底下。
“頂樓套房,裏麵有十萬現金。”
我看著他。
“給我三分鐘的大屏幕控製權。”
小哥愣住了。
他看了看房卡,又看了看我。
猶豫了兩秒,他默默後退了一步,讓出了位置。
我放下酒杯。
從包裏拿出一個銀色的U盤。
插進控製台的接口。
台上,王金寶正在激情澎湃地演講。
“我們的理念,就是為每一個家庭撐起保護傘!我們的賠付率,在全行業都是首屈一指的!”
“啪。”
我敲下回車鍵。
大廳主屏上的金寶保險Logo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這是被徹底還原的內部理賠明細。
每一筆被拒賠的案子後麵,都清晰地標注了被篡改的條款內容。
“這......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