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行業交流峰會在希爾頓酒店舉行。
這種會,平時都是我代表事務所發言。
今天上台的,是蘇娜。
我坐在台下最後一排的角落裏。
沒有邀請函,我是用前幾天沒過期的胸牌進來的。
台上,蘇娜正在演示金寶保險的內部風控模型。
PPT做得很漂亮,數據堪稱完美。
“一家負責任的保險企業,就是要做到利潤與社會價值的統一。”
蘇娜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
台下掌聲雷動。
王金寶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貴賓席。
他穿著定製西裝,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被他盤得鋥亮。
他回頭,目光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看死人的笑。
會議中場休息。
大廳裏擺了冷餐,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名片。
我端著一杯蘇打水,靠在羅馬柱旁邊。
幾個平時和我稱兄道弟的企業高管,遠遠看到我,立刻繞了道。
圈子裏的風向總是轉得最快。
“溫總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聲音從側麵傳來。
王金寶端著紅酒杯,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蘇娜跟在他身後,像個盡職的貼身秘書。
“聽說你休假了。怎麼,閑不住,來學習先進經驗?”
王金寶抿了一口酒,眼神輕蔑。
周圍的人漸漸圍了過來。
看熱鬧是人類的天性。
“王總的經驗,我確實學不來。”
我看著他。
“把拒賠率做進KPI裏,還要美其名曰風控。這種不要臉的本事,需要天賦。”
周圍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人想到我敢在這種場合直接撕破臉。
王金寶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冷哼一聲。
“溫舒堯,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你自己手腳不幹淨,向客戶索要回扣被拒,現在反咬一口?”
我皺了皺眉。
“索要回扣?”
“師傅,事到如今,您就別裝了。”
蘇娜適時地站出來,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
她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張截圖。
“這是您上周發給王總私人郵箱的郵件。裏麵明確暗示,隻要給這筆數,您就能把那幾筆爛賬做平。”
她把屏幕展示給周圍的人看。
截圖上,發件人是我的工作郵箱。
文字清晰明白,帶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要挾口吻。
底下甚至附帶了我在海外的一個空殼賬戶。
那個賬戶是我幾年前為了查一個跨國案子注冊的,隻有內部幾個人知道。
“你偽造郵件。”
我看著蘇娜。
“師傅,技術鑒定是可以做出來的。您郵箱的IP登錄記錄就在這裏。”
她收回平板,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真的很敬重您。可您不能為了錢,連底線都不要了。王總是個清白的企業家,他拒絕了您,您就到處散播他做假賬的謠言。這太過分了。”
周圍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真沒看出來,平時那麼高冷,背地裏這麼黑。”
“四大行最年輕的總會,原來是這麼爬上去的。”
“這種人以後誰還敢用?”
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我看著蘇娜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
她太了解我了。
她知道怎麼偽造證據最能以假亂真。
她甚至算準了我現在拿不出反駁的證據。
因為我真正的底牌還在搜集,一旦現在自證,王金寶就會立刻銷毀所有原始數據。
“溫總。”
王金寶把佛珠套回手腕。
“年輕人貪財,我能理解。但你要講規矩。”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我說了,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他直起身,重新換上那副寬宏大量的笑臉。
“不過我這個人念舊。這事我就不報警了,給你留條活路。”
“以後別在這個圈子裏混了。找個小地方,嫁個老實人,挺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很大,帶著明顯的侮辱。
蘇娜走上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師傅,擦擦汗吧。”
她笑著說。
我沒接那張紙巾。
我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看戲的臉。
在這個金錢至上的圈子裏,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王總真是寬宏大量。”
我扯了一下嘴角。
“希望你的公司上市那天,你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我轉過身,把蘇打水放在旁邊的長桌上。
大步往外走。
“死鴨子嘴硬。”
蘇娜在背後嘟囔了一句。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現在還不能反擊。
我必須等到他爬到最高的地方,再把他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