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抽出一遝最厚的票據,直接甩在江尋的臉上。
紙片如雪花般散落。
“這是泉州百草堂的藥材賬單,總計一萬三千兩!”
我再次抽出一遝,拍在桌上。
“這是雲錦坊、天香樓、以及這滿府下人月錢的開銷憑證,總計八千五百兩!”
“江尋,你吃的、穿的、用的,甚至你現在站著的這塊地磚,都是用我沈苓的錢鋪出來的!”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江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票據,上麵清清楚楚蓋著沈家商會的紅泥大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囁嚅了幾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母也傻眼了,她平時隻管在後院作威作福,哪裏知道這府裏花錢如流水的真相。
“這......這些肯定都是你偽造的!”
江母結結巴巴地死撐。
紀清菀也慌了神,她原本以為搶來的是個金窩,沒想到是個無底洞。
“姐姐,就算你補貼了家用,那也是你身為媳婦的本分啊......”
她試圖用三從四德來綁架我。
“放你娘的狗屁!”
我厲聲喝斷了她。
“我出錢出力,伺候一個癱子三年,換來的是他病好之日就要休妻另娶!”
“這就是你們江家所謂的書香門第,所謂的規矩本分?”
我冷冷地看著江尋。
“江尋,你不是要錢嗎?好啊。”
“按照大梁律法,和離之時,女方嫁妝及貼補夫家的錢財,需如數奉還。”
我雙手撐在桌麵上,逼近他。
“連本帶利,你們江家欠我兩萬五千兩白銀。拿錢來吧。”
江尋被我逼得後退了一步,惱羞成怒。
“兩萬五千兩?你搶劫啊!我哪裏有那麼多錢給你!”
“沒錢?”
我直起身,理了理衣袖。
“沒錢好辦,那就拿這宅子地契、田產來抵。”
“你做夢!”
江尋猛地一拍桌子,臉紅脖子粗地衝我吼道。
“沈苓,你不要欺人太甚!明晚就是我康複的大宴,全城權貴都會來!”
“你若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我絕不放過你!”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恩嘴臉。
“這樣吧,隻要你把這些賬目全都銷毀,並且在明晚的宴會上,乖乖給清菀敬一杯茶,當眾承認她的正妻身份。”
“我就可以大發慈悲,不休你,讓你繼續留在江家做個妾室。”
敬茶?做妾?
我看著他這副自命不凡的惡心嘴臉,真是佩服他盲目的自信。
“好啊。”
我出乎意料地一口答應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明晚的宴會,我一定準時出席。”
“並且,我會給紀姑娘,備一份大禮。”
第二天傍晚,江府張燈結彩,門庭若市。
江尋花光了賬房裏最後的幾十兩碎銀,又四處借貸,硬是撐起了一場奢華的流水席。
泉州城有頭有臉的鄉紳、官員,看在他往日才子的名聲上,也都紛紛來賀。
江尋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滿麵紅光地在前廳與賓客推杯換盞。
紀清菀打扮得花枝招展,以女主人的姿態跟在他身邊,接受著眾人的奉承。
“江公子大病初愈,又得此佳人,真是雙喜臨門啊。”
一位富商舉杯諂媚。
江尋得意地大笑,摟緊了紀清菀的腰。
“多虧了清菀,若不是她日夜誦經,我哪裏有今天。她就是我江家的救命恩人。”
宴會過半,氣氛正酣。
江尋突然放下酒杯,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坐在角落冷板凳上的我。
他招了招手,大聲說道。
“阿苓,你過來。”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一杯熱茶,一步步走到大廳中央。
“昨日咱們說好的。”
江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滿是掌控的快感。
“隻要你當著諸位大人的麵,給清菀敬了這杯茶,退居妾位,江家便還有你的一席之地。”
紀清菀坐在椅子上,做作地捂著嘴輕笑。
“姐姐,以後咱們姐妹相稱,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看著她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臉,又看了看江尋那副自以為是的惡心麵孔。
手中的茶杯冒著絲絲熱氣。
“你要的正妻之位,我給你!”
話音未落,我手腕猛地一翻。
滾燙的茶水,不偏不倚,盡數潑在了紀清菀那張精致的臉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江府的夜空。
“我的臉!好痛!我的臉毀了!”
紀清菀捂著臉在地上瘋狂打滾,原本精致的妝容被茶水燙得一塌糊塗,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泡。
前廳瞬間炸開了鍋。
賓客們驚呼著連連後退,酒杯果盤碎了一地。
“沈苓!你瘋了!”
江尋目眥欲裂,他猛地推開身邊的椅子,像頭發狂的野獸般朝我衝過來,揚起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扇。
“你竟敢傷她!我打死你這個毒婦!”
我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他的巴掌即將落下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砰!”
江尋的胸口被重重地踹了一腳,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八仙桌上,將桌子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