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賀停舟公司樓下的那家咖啡館。
二樓最角落的位置,有幾盆高大的綠植擋著。
以前我中午來給他送飯,總喜歡坐在這裏等他。
我向服務員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溫水。
服務員看了看我一身的狼狽,眼神裏透著嫌棄。
但還是把水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下午三點。
賀停舟準時出現在咖啡館一樓。
他換了一身灰色的高定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坐在他對麵的,是他的發小陳飛。
“你小子,這幾天玩得挺野啊。”
陳飛攪著咖啡,壓低了聲音。
“災區那邊塌方的新聞你看了沒?死傷不少人呢。”
“你拿這事兒騙嫂子,膽子也太大了。”
賀停舟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
那是三年前,我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他買的。
他當時紅著眼眶說,以後隻要看到這個打火機,就會想起我。
“她不看新聞。”
賀停舟語氣平淡,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
“她每天忙著對賬本,哪有空管這些。”
“再說了,我每天都有按時給她打電話報平安。”
陳飛嘖了一聲。
“那你跟趙小荷打算怎麼辦?真就這麼一直斷不幹淨?”
“嫂子那脾氣,要是知道了,非跟你拚命不可。”
賀停舟輕笑了一聲。
“拚命?她拿什麼跟我拚?”
他把打火機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父母早就不管她了,結了婚就一直在家幫我打理後勤。”
“她離不開我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頭微皺。
“其實結了婚也就是搭夥過日子,哪有那麼多激情。”
“小荷能給我提供的情緒價值,她給不了。”
“但我沒打算離婚。賀太太這個位置,隻能是她的。”
我坐在二樓的角落裏。
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他的語氣太穩了。
穩到仿佛在討論今晚吃什麼菜一樣稀鬆平常。
他甚至覺得自己很仁慈,保留了我“賀太太”的頭銜。
“你可真是個渣男。”陳飛搖了搖頭。
“不過也是,嫂子現在確實無趣了點。整天素麵朝天的,身上一股子油煙味。”
賀停舟沒有反駁。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不說了,小荷還在樓上等我。她看中了一套房子,我得去付個首付。”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轉身的時候,他突然把桌上那個銀色打火機推給了陳飛。
“這個你拿去用吧。”
“小荷說這玩意兒太舊了,配不上我現在的身份。她剛送了我一個限量版的。”
陳飛愣了一下,接了過去。
賀停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館。
我看著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溫水。
水麵上倒映著我蒼白、麻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