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我回到了本市。
這三天裏,我跟著救援隊的車,一路從災區輾轉到縣城。
又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我的鞋丟了一隻,腳底磨出了血泡。
衝鋒衣破了幾個口子,散發著難聞的泥腥味。
我站在高鐵站的到達大廳裏。
周圍的人紛紛捂著鼻子避開我。
我沒有打車。
卡裏的錢全給了那個災區的司機,我連坐地鐵的錢都沒有了。
我隻能拖著麻木的腿,一步步往外走。
“停舟,慢點,我腳踝好痛哦。”
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我停下腳步。
幾十米外的VIP通道口。
賀停舟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手裏推著兩個精致的行李箱。
趙小荷戴著墨鏡,挽著他的胳膊。
她身上披著的,是賀停舟上個月去巴黎出差時,說是專門給我買的限量版風衣。
“誰讓你非要穿這麼高的高跟鞋?”
賀停舟語氣裏帶著無奈的寵溺。
他停下腳步,自然地蹲下身。
當著人來人往的麵,替趙小荷揉了揉腳踝。
我站在柱子後麵。
看著他用那雙曾經發誓隻會給我一個人穿鞋的手,仔細地替另一個女人整理著鞋帶。
他的側臉在航站樓的冷光下,顯得那麼溫柔。
“還不是為了配你送我的這條項鏈嘛。”
趙小荷嬌嗔著,伸手摸了摸脖頸。
鎖骨上,閃爍著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
那是我看了大半年,都沒舍得買的款式。
賀停舟曾說,等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一定買給我。
“行了,大小姐,車在外麵等著了。”
賀停舟站起身,順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再不走,被記者拍到,我可解釋不清。”
“怕什麼?你老婆又不在。”
趙小荷撇撇嘴,眼神卻滿是得意。
“她不是個工作狂嗎?估計這會兒還在公司加班呢。”
賀停舟笑了笑,沒接話。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她這幾天出奇的安靜,連個消息都沒發。”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估計又在鬧什麼別扭,回去買個包哄哄就行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幹涸泥巴的雙手。
指甲裏全是黑泥,手背上還有被樹枝劃破的血痕。
我慢慢把手揣進口袋裏。
他們並肩朝出口走去。
趙小荷高跟鞋的聲音清脆悅耳。
我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貼著冰冷的瓷磚牆壁。
直到他們上了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刺眼的紅光。
我轉身走向了旁邊的公交站。
夜風吹透了破爛的衝鋒衣。
我裹緊了領口。
突然覺得,其實也沒有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