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車去了市中心醫院。
用的是手機裏最後一點花唄額度。
掛號處排起了長隊。
我穿著破爛的衝鋒衣,頭發淩亂地貼在頭皮上。
前麵抱著孩子的女人嫌惡地捂住口鼻,往旁邊躲了躲。
“你這衣服上都是泥,別蹭到我們啊。”
她翻了個白眼。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退後了半步。
輪到我時,護士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
“醫保卡。”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沒帶。”
“那隻能自費了。掛什麼科?”
“婦產科。”
我拿著繳費單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小腹處傳來一陣陣墜痛。
去災區前一天,我剛用驗孕棒測出了兩條杠。
那是賀停舟期盼了三年的孩子。
“停舟,我真的走不動了。”
走廊盡頭,傳來趙小荷嬌滴滴的聲音。
我抬起頭。
賀停舟正扶著她,從骨科診室裏走出來。
趙小荷的腳踝隻是輕微紅腫,卻整個人都掛在了賀停舟身上。
賀停舟滿臉心疼。
“讓你別穿那麼高的鞋,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吧?”
他幹脆彎下腰,直接把趙小荷打橫抱了起來。
趙小荷驚呼一聲,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
我坐在陰影裏。
看著他們一步步走近。
賀停舟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把趙小荷放在旁邊的空椅上,拿出手機。
是我在五分鐘前,按下的撥號鍵。
他看著屏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然後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極其溫柔。
“老婆,我剛回市區,正準備回家呢。”
“你在哪兒?怎麼還不回來?”
我就坐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我在醫院。”我對著手機說。
賀停舟愣了一下,語氣立刻緊張起來。
“怎麼去醫院了?哪裏不舒服?”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找你。你在哪家醫院?”
他一邊說,一邊焦急地四處張望。
他的視線從我身上掃過。
但僅僅停留了半秒,就移開了。
他根本沒有認出,這個滿身汙泥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停舟,我腳好疼啊......”
趙小荷拉了拉他的衣角,眼底閃過一絲不滿。
賀停舟低頭看了她一眼。
電話這頭,我沒有說話。
“老婆,公司突然有點急事,我得先去處理一下。”
賀停舟的語氣變了。
“你先自己看醫生,我晚點回家陪你。乖。”
沒等我回答,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轉身,重新抱起趙小荷。
“走吧,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日料。”
他隨手把手裏提著的,那個包裝精美的栗子蛋糕,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那是他剛才在電話裏說,特意為我買的。
我看著那個在垃圾桶裏摔得稀爛的蛋糕。
手慢慢撫上平坦的小腹。
墜痛感越來越強烈。
一滴鮮血,順著大腿根部,滴在了白色的瓷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