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煙是什麼人?"
翠雲咽了口唾沫:"是......是夫人您出嫁前,將軍府裏的一個繡娘。後來不知怎麼就出府了,再沒了消息。"
"半年前,她忽然出現在城南,聽說......聽說懷了身孕。"
我手裏的茶盞"啪"地裂了。
碎瓷紮進掌心,血珠子冒出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疼。
陸懷淵。
你可真是好手段。
連我陪嫁的丫鬟都不放過。
前世那個被他抱回來的"遠房表妹遺孤",原來根子在這兒。
我深吸一口氣,讓翠雲去把傷包了。
"接著查。這個柳煙,現在住在哪兒,肚子多大了,有沒有什麼人來往。"
"還有——"我頓了頓,"王太醫開的那個所謂的'藥方',給我抄一份來。"
翠雲應聲去了。
當晚,陸懷淵又端著銀刀進了房。
碗裏依舊是溫熱的黃酒。
他坐在床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令,今夜......"
"夫君。"我打斷他,從被子裏伸出手,"放吧。"
陸懷淵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哭了?"
我笑了笑:"哭有什麼用呢?哭能救夫君的命嗎?"
"妾身想通了,與其抹眼淚,不如多歇一歇,養好了血氣,多放些,夫君也好得快些。"
陸懷淵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握著銀刀的手都在抖。
"阿令......我陸懷淵這輩子,娶了你,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
嗬。
修來的福。
前世這話他也說過,說完沒多久就把我燒成了灰。
我把胳膊伸出去,閉上眼。
刀刃割開皮肉的瞬間,我麵不改色。
血一滴一滴落進碗裏,陸懷淵的手卻越來越穩。
我睜開眼,看見他低著頭,嘴角竟然微微地、微微地翹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心裏最後一點動搖也徹底沒了。
血放夠了,他親手給我包紮,溫柔得像捧著稀世珍寶。
"阿令,疼嗎?"
我搖頭:"為夫君,不疼。"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睡吧,我陪著你。"
我閉上眼,假裝睡著。
身邊的人呼吸漸漸均勻,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袍,端起那碗血就往外走。
我等他出去,立馬翻身下床。
翠雲早就守在窗外,見我出來,遞過一件夜行的黑鬥篷。
我跟著陸懷淵,一路出了將軍府。
他進了城南一處小巷子裏的宅院。
我蹲在牆外,聽見裏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
"淵哥哥,你可來了,妾身和孩子都等你好久了。"
"乖,來,把這個喝了,對孩子好。"
"嗯......還是熱的呢,淵哥哥真貼心。"
我蹲在牆根,聽著裏頭的鶯鶯燕燕,聽著那個柳煙一口一個"淵哥哥",聽著陸懷淵低聲哄著她"等孩子生下來,我就找個法子接進府"——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悲傷的眼淚。
是恨極了的眼淚。
陸懷淵。
你欠我的,這一世,我要你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