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宴設在寄池舍,曲水流觴,臨湖而建,幽靜雅致。
這地方,溫素太熟悉了。
這是他們當年婚宴的場地。
秦之安喜歡新中式,非要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娶她進門。那天他背著她跨火盆、跳水坑,發誓說一輩子他們都不要分開。
如今,卻恍如隔世,觥籌交錯之間。
隻為給他另一個心愛的女人慶祝懷孕百日。
溫迪一頭金發挽成優雅的發髻,身上穿的,是溫素當年訂婚時,秦之安特意請老師傅定製的旗袍。
月白色真絲上繡著幾朵並蒂蓮,價值百萬,溫素也隻穿過那一次。
此刻穿在了溫迪身上,中西混雜,說不出的怪異。
溫素像個影子,默默站在溫迪側後方,幫她捧著限量款手包和輪換的酒杯。
她低眉順眼,卻依舊能感覺到周圍嘲弄的眼光和竊竊私語。
“喲,這不是我們京大出來的溫大律師嗎?怎麼站這兒給人拎包啦?”
“秦太太換人了唄,還賴著不走,臉皮可真厚。嘖,說到底,還不是靠男人上位的貨色。”
“貪財媚上的本性暴露了吧?秦總玩膩了也正常。人家現在這位,父親是院士,哥哥是教授,媽媽是法國名媛,正兒八經書香門第,跟某些小鎮做題家出身的,能一樣嗎?那可差遠嘍......”
她站在原地,仿佛在接受一場公開的淩遲。
目光不受控製地望向人群,秦之安正挽著溫迪,與溫迪那位儒雅的教授哥哥相談甚歡,言笑晏晏。
那畫麵和諧刺眼,好像是另一個她永遠無法融入的世界。
秦之安向來最欣賞書香門第,最愛知識分子那份清高氣。
當年,他就是這樣愛上作為溫老師的她。
如今,他也以同樣的理由,愛上了更有內涵的溫迪。
區別在於,一個是從大山裏出來,必須靠考試分數改命的窮學生。
另一個,是從出生就含著書香氣的混血名媛。
就算外表看著同樣光鮮,內裏卻如真假古董,她再努力模仿,也變不成真的。
她腦海裏突然閃過這半年來,秦之安審視中略帶失望的眼神。
原來潛台詞是:你看,你和她,真的不一樣。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突然衝上喉嚨。
溫素再也忍不住,踉蹌著衝向一旁的拱橋,對著墨綠色的湖水幹嘔起來,胃裏泛起一陣陣灼燒感。
溫迪關切地跟過來,伸手想拍她的背。
“溫小姐,你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她躲開溫迪的手,溫迪也不惱,反而湊近了些,用那帶著口音的中文輕聲細語:
“溫小姐,真是好手段呀。我發了那麼多問候,你都能沉住氣,不理不睬。”
“果然,你們這種人,最懂什麼叫臥薪嘗膽了。”
“找到一個金龜婿,就像蒼蠅見了血,死死扒著,趕都趕不走,是不是?”
她笑容甜美,眼神卻深藏惡意:
“我也真怕......到時候你真忍著來伺候我們一家三口,我該怎麼辦啊?”
溫素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下一瞬,溫迪驚呼一聲,像是被她絆倒,猛地抓住她手腕,兩人一起跌進湖裏。
湖水很深,瞬間沒了發頂,溫素又不會遊泳,慌亂中嗆了好幾口水,幾乎窒息。
“救命——老公,救我。”
旁邊的溫迪一邊虛弱呼救,一邊在水下推著她遠離岸邊,還死死拽著她的胳膊往下拉!
岸上亂成一團,撲通一聲,一道身影躍入水中,奮力遊來。
是秦之安。
求生的本能讓溫素拚命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掙紮。
秦之安看到了她,但目光隻是頓了一頓,便毫不猶豫地轉向溫迪。
慌亂中撥開她的手,從她身邊遊了過去。
溫素耳朵裏的轟鳴聲瞬間變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