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帶進輔導員辦公室。
門沒有關嚴,外麵擠著看熱鬧的學生。
他們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我聽見。
張老師倒了一杯水。
水杯放在很遠的桌角。
他坐回椅子後,才打開電腦。
“陳安,你媽媽把診斷證明發過來了。”
屏幕上是一份病曆:
重度抑鬱,伴精神分裂傾向。
可是我明明記得我隻是中度抑鬱。
我盯著那張紙,指尖一點點發涼。
“我沒去過這家醫院。”
“你媽媽說,你發病時記不住。”
張老師語氣溫和,卻跟我保持著距離。
“她還說,你拒絕治療,家裏壓力很大。”
我笑了一下。
原來她連我的病,都能替我編版本。
我抑鬱時,她說我是閑的。
我求救時,她說我是裝的。
“你打工的事,我們也了解了。”
張老師說,“你媽媽說,家裏不困難,是你還非要去打工,想讓父母難堪。”
我抬頭看他。
“她不給我生活費。”
張老師皺了皺眉。
“家務事,學校不好評判。但你現在確實影響到同學安全。”
“學校建議你先休學,跟父母回家治療。”
休學。
我開始慌了,又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不能回去。”
我牙齒都在打顫,甚至咬到了舌頭。
“他們會打我。”
張老師沉默幾秒,避開我的眼睛。
“你先冷靜。父母總不會害你。”
每次都有人這樣說。
父母總不會害你。
於是所有傷口,都成了我的不懂事。
我低下頭。
手機忽然又震動起來。
是陌生人的消息。
一條,兩條,幾十條。
我愣了一下,點開社交軟件。
我媽把所謂的病曆、我小時候哭鬧的視頻、甚至我的照片,全發到了短視頻平台和本地論壇。
【女大學生精神失常,持刀傷父後離家出走】
【養出這樣的白眼狼,父母到底做錯了什麼】
【抑鬱症女孩發病實錄,建議學校嚴加看管】
評論還在瘋狂增加。
“這種人就該關起來。”
“看著就不像正常人。”
“離遠點,別哪天捅人。”
有人扒出了我的學校。
甚至有人翻到了我以前參加比賽時的照片。
我的朋友圈截圖被轉發。
我的照片被做成表情包。
我手指發抖地往下翻。
越翻越冷。
原來不隻是學校裏的人知道了。
整個網絡都在審判我。
而我甚至沒有開口的機會。
我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眼淚都掉下來。
門外有人在偷拍。
閃光燈亮了一下,又滅掉。
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解釋太累了。
我站起來。
張老師嚇得往後一退,手摸向座機。
“陳安,你別激動。”
我看著他,心口徹底冷了。
“好。”我點點頭,“我明白了。”
我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的人群退開,給我讓出一條路。
我穿過操場,穿過亮著燈的便利店。
有人買關東煮,有人討論明天籃球賽,有人給家裏打電話。
生活都在繼續。隻有我被留在原地。
我走到實驗樓。
頂樓門沒鎖。
風一下灌進來,把我的外套吹得貼在身上。
站在這裏,能看見整片校園的燈。
那麼亮。
那麼遠。
我拿出碎屏手機,開機。
消息瞬間湧進來。
我媽發了幾十條。
“你以為跑回學校就有人信你?”
“你是我生的,我說你是什麼樣,你就是什麼樣。”
“明早我去接你。這學別上了,省得繼續丟人。”
我點開對話框。
風聲很大,吹得我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媽。”
“我去找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