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跑出舅舅家的小區,到街角才停下。
秋風灌進領口,背後的傷被汗一浸,疼得發麻。
我摸遍口袋,隻有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和幾十塊零錢。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發現自己連逃跑都做不好。
手機不停震動。
全是我媽的語音。
“陳安,你死哪去了?”
“敢在親戚麵前讓我丟臉,你瘋了?”
“你今天不回來,以後就永遠別回這個家!”
最後一條,她聲音忽然軟下來。
“小安,媽也是擔心你。你情緒不穩定,外麵多危險,回來吃藥,好不好?”
我盯著那條語音,手指冷得發僵。
她永遠這樣。
人前說我是瘋子,人後說她是媽媽。
我關了機。
世界終於安靜。
那晚,我在兒童滑梯裏縮了一夜。
我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橘子被扔在垃圾桶邊的樣子。
它會不會等我?
會不會以為我不要它了?
天亮後,我用僅剩的錢買了一張回學校的老式大巴票。
車裏彌漫著汗味。
我靠著車窗,看著城市一點點倒退。
我想,隻要回到學校就好了。
隻要不回家,我就還能活下去。
我到校門口時,天黑透了。
我跟著幾個學生走進去,走回正常世界。
可剛到宿舍樓下,我就察覺不對。
路過的同學看見我,放慢腳步。
有人小聲說:“就是她吧?”
“聽說精神有問題。”
“不是說休學了嗎?怎麼回來了?”
我僵在原地。
室友小雅從樓裏出來,看見我,臉色瞬間白了。
“陳安,你怎麼回來了?”
我扯了下嘴角。
“我回來上課。”
她沒有靠近我,隻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年級大群。
我媽用我的照片做頭像,發了一長段話。
【我是陳安的媽媽,很抱歉打擾大家。】
【陳安從小情緒極端,最近病情加重。國慶在家偷錢、摔東西,還拿刀劃傷了她爸爸。】
【我們本想帶她治療,沒想到她趁夜跑回學校。】
【她現在有傷人傾向,請同學們不要靠近,看到她立刻聯係輔導員或保安。】
下麵配了一張照片。
我爸手臂纏著紗布。
那明明是他在舅舅家掀翻碗碟時,自己被碎瓷片劃傷的。
群裏全是表情。
有人問:真的假的?
我媽回:我也不想毀她,可她已經控製不住了。作為母親,我隻求大家平安。
我盯著那行字,眼前一陣發黑。
她不是來找我的。
她是來提前殺死我的。
殺死我最後一條路。
“陳安!”
輔導員張老師帶著兩個保安跑來,停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
他舉著手,眼神警惕,一點一點靠近我。
“你別激動,先站在那裏。”
“老師,我沒病。”我聽見自己說。
“我也沒傷人。”
張老師歎氣。
“你媽媽已經把情況告訴我了。學校要對其他學生負責,你先跟我們去辦公室。”
保安往前一步。
周圍的同學又退了一步。
原來我從家裏跑出來。
可媽媽早就把籠子,搬到了學校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