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是那天比賽後丟丟的沉默讓陳嶼有了一絲愧疚。
周末,他主動提出要帶我們去市中心商場頂層的餐廳吃飯,算是補償。
巧合的是,出門前我刷朋友圈,看到薑妍半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態。
“帶寶貝來商場買新衣服啦。”
定位正是這棟商場樓下的童裝區。
我什麼都沒說,帶著丟丟赴約。
飯局進行到一半,刺耳的火災警報聲突然在餐廳裏淒厲地響起!
緊接著,通風口湧出大量白煙。
“著火了!快跑!”
餐廳瞬間陷入混亂。
所有人尖叫著推搡,像瘋了一樣往安全通道湧去。
“丟丟!”
我一把將兒子撈進懷裏,死死護住他的頭。
我下意識去抓陳嶼的手,卻抓了個空。
轉頭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這輩子最荒謬的一幕。
人群都在瘋狂往樓下跑,而陳嶼。
卻逆著人流,瘋了一樣往樓梯下方衝!
因為薑妍和小寶就在樓下!
“陳嶼!”
我在混亂的人群中絕望地嘶喊他的名字。
他聽到了。
他在樓梯拐角處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隔著驚恐的人群,他吼得理直氣壯。
“林夏!你是大人,你先護著丟丟往下走!”
“薑妍那邊隻有兩個弱女子小孩,會被踩死的,我馬上回來找你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紮進了樓下翻滾的濃煙裏。
我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這就是他的本能。
在生死攸關的時刻。
他的潛意識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就做出了選擇。
“別擠!有孩子!”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
但在失控的人流中,我和丟丟還是被身後的壯漢猛地撞倒。
丟丟慘叫一聲,重重地磕在水泥台階上。
右腳腳踝瞬間扭曲,一隻鞋子也被踩進了人群裏。
我拚死用身體替他擋住踩踏下來的腳步。
一點點將他拖到了樓梯角落的緩步台上。
十分鐘後。
廣播裏傳來通知。
“警報解除,後廚油煙誤觸感應器,請大家不要驚慌。”
人群罵罵咧咧地散去,樓道裏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水泥台階上,渾身發抖。
懷裏緊緊抱著丟丟。
他的腳踝已經腫成了饅頭,疼得冷汗直冒。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陳嶼走了上來。
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緊緊裹著毫發無傷的小寶。
而薑妍,正慘白著臉,緊緊依偎著他的手臂。
三人並肩走上來,像極了劫後餘生的一家三口。
陳嶼一抬頭,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我們母子倆。
他愣住了。
看到丟丟紅腫的腳踝和隻剩一隻襪子的腳,他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林夏,丟丟......你們受傷了?”
他趕緊放下小寶,伸出手想要上前查看丟丟的傷勢。
“剛才下麵實在太亂了,我怕他們出事就先去看了看,我正準備上來找你們......”
他話還沒說完,丟丟卻推開了我扶著他的手。
他光著一隻腳,忍著鑽心的劇痛,顫抖著從冰冷的水泥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
他隻是冷冷地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了陳嶼伸過來的手。
丟丟看著陳嶼,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
“叔叔,你認錯人了。”
陳嶼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大變。
“丟丟,你說什麼?我是爸爸啊!”
丟丟搖了搖頭。
“我爸爸去保護別人了,他已經死在火裏了。”
這聲叔叔,直接宣判了這段父子關係的死刑。
陳嶼站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
我慢慢站起身,將丟丟橫抱起來。
沒有罵一句,甚至沒有多看陳嶼一眼。
我繞過他,徑直走向電梯。
心死了,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