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肉香混著下水道的腥氣在廚房彌漫。
排骨砸進水槽,發出一聲悶響。
程牧野在外麵聽見了動靜。
“林絮,你發什麼瘋?”
他衝進廚房,看著水槽裏的狼藉,眉頭緊鎖。
我把空砂鍋放在流理台上。
“湯酸了,倒了。”
他盯著我,眼神煩躁。
“不就是帶實習生拍了幾張照片嗎?你至於鬧成這樣?”
“我每天在山上熬夜觀測,壓力有多大你知道嗎?”
“蘇婉能聽懂我說的每一個專業術語,你能嗎?”
“你除了每天圍著灶台轉,還會什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也是拿筆的。
大學時,我的高數成績比他還好。
是他趕畢業論文那年,導師卡得嚴,他瀕臨崩潰。
我退了考研班,每天騎電動車穿過四十多分鐘的山路,去天文台給他送飯。
有一次下大雨,我為了幫他護住觀測設備,小腿被滑落的石頭砸得鮮血淋漓。
那天他抱著滿身泥水的我,哭了。
他摸著我腿上的疤,發誓不讓我再受一點苦。
現在,那道疤還在我的小腿上,一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
“你早點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開會嗎?”
我扯出一個笑。
他愣了一下。
他肩膀鬆懈下來,語氣也軟了些。
“阿絮,別鬧了。等這段時間忙完,我抽空陪你回趟老家。”
他走過來,伸手想揉我的頭發。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隨便你。”
他收回手,冷著臉回了書房。
門被甩上。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工作單位。
我是市氣象局的數據分析員。
這份工作清閑,方便我照顧程牧野。
剛到工位,主任就叫住了我。
“小林,天文台那邊有個氣象數據共享的新項目,需要派個人過去對接。”
“你跟程台長是家屬,這活兒交給你最合適,順便還能查查崗。”
主任打趣道。
我攥著文件夾的手指發白。
若是以前,我定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我隻覺得抗拒。
“主任,我手頭還有別的......”
“就這麼定了,下午你就去天文台報到。”
主任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下午兩點,我站在天文台的辦公樓下。
深秋的風刮在臉上,生疼。
我吸了口氣,推開會議室的門。
裏麵坐著幾個人,程牧野坐在主位上。
他旁邊坐著一個紮高馬尾的年輕女孩。
女孩正湊在程牧野耳邊說著什麼,兩人靠得很近,他嘴角帶著笑意。
那是我很久沒在他臉上見過的神采。
聽到開門聲,程牧野抬起頭。
看到我,他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你來幹什麼?”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咽下苦澀,遞上文件。
“氣象局派我來對接數據共享項目。”
程牧野眉頭皺得更深。
他還沒開口,旁邊的女孩先站了起來。
“你就是林絮姐吧?常聽程老師提起你。”
蘇婉笑著,眼神卻在打量我。
“程老師說你做飯特別好吃,可惜今天沒帶保溫桶來。”
會議室裏傳來幾聲輕笑。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個送飯的保姆。
程牧野沒有製止。
他冷冷地看著我:“這項工作專業性很強,你做不來,換個人。”
看著他眼底的嫌惡,我感覺這十年像個笑話。
“程台長。”
我直視著他:“這是單位的公事,不是你的家事。”
“數據我帶來了,簽完字我就走。”
我把筆推到他麵前。
他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賭氣的痕跡。
但我沒有。
我平靜地站在那裏,公事公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