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辭鳶踉踉蹌蹌,幾乎被他半拎半拽地穿過半個王府。
而顧如蔓正頂著三個碗,走一步晃三晃。
嬤嬤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一下下落在她身上。
她好似不知疼,嘴角掛著惡劣的笑。
可在看見蕭景寒後,瞬間雙眼通紅,委屈抽噎,“王爺......好疼......”
蕭景寒下頜繃得更緊了。
他把顧辭鳶輕推出去。
顧辭鳶卻因為膝蓋疼沒站穩,額頭撞在假山上,生疼,耳邊嗡嗡作響。
可他卻好似沒看見。
“各位嬤嬤,王妃有話同你們說。”
所有目光都聚了過來。
顧辭鳶緩慢抬頭,額頭上的血流淌,胸腔悶得發疼。
她站直身體,搖頭,“我無話可說。”
蕭景寒渾身氣息驟然冷下去,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他看著顧辭鳶,滿眼失望。
他閉了閉眼,拖過椅子,坐下。
“行,那嬤嬤們就連王妃就一塊教導,不許偏袒。”
他低聲,“本王就在這看著,誰要動蔓蔓,先過本王這關。”
“王爺......您這是抗旨。”
蕭景寒沒說話,可鷹一般的眼睛表達了他的意思。
顧如蔓,他護定了。
甚至不惜讓顧辭鳶一塊受罪。
顧辭鳶血紅的視線裏。
他脊梁挺直,臉上都是怒色。
她恍惚想起及笄禮後,皇帝想為她指婚。
蕭景寒跪在丹墀下,脊背挺得像一杆槍,“那人不是阿鳶的良配,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震怒,打了他三十杖,警告他不許有下次。
偏偏他衣裳染血,鄭重開口,“臣知罪,但若再有一回,事關阿鳶餘生幸福,臣仍不敢保證能遵旨。”
皇帝氣得摔了茶盞,“你就不怕朕摘了你的腦袋?”
蕭景寒目光坦然,“臣怕,但阿鳶若有事,臣活著也無趣。”
皇帝沉默良久,又問:“若是旁人性命呢?”
蕭景寒連猶豫都沒有,“旁人與臣何幹。”
那時顧辭鳶躲在屏風後,聽得淚流滿麵。
這也是她會答應嫁給他的最大原因。
她以為,他會這樣護她一輩子。
他又食言了。
顧辭鳶本就傷勢未愈,加之在佛寺跪壞了膝蓋,頂上碗之後,不過幾息就挨了幾個嬤嬤兩下戒尺。
她疼得身體發顫,本能看向蕭景寒。
卻見他滿眼都是顧如蔓。
她死死咬著唇瓣,艱難走著,肩膀疼,手腕疼,心更疼。
她走到顧如蔓旁邊時,顧如蔓突然腳下一歪,伸手拉她。
顧辭鳶下意識避開。
顧如蔓踉蹌一下,歪倒在地,頃刻間淚如雨下。
“好疼啊!王爺!”她委屈,“姐姐,我名聲已經壞了,你還覺得不夠,幾次三番想害死我!這些我都不怪你,隻是我實在害怕,夜夜噩夢纏身......”
她紅著眼轉向蕭景寒,“王爺......能否允妾身懲罰那大丫鬟一般懲罰姐姐?讓妾身出出氣?”
顧辭鳶喉間血腥,望著顧如蔓那興奮的臉,恨意幾乎壓不住。
蕭景寒扶起顧如蔓,卻沒有應她的要求。
顧如蔓哭得更厲害了,“是妾身妄想了,高估了自己在王爺心中的地位......”
蕭景寒下頜繃緊,終是開口。
“蔓蔓,阿鳶是王妃,你逾矩了。”
他摸了摸她的臉,轉向顧辭鳶,軟聲,“阿鳶,你確實有錯,就罰你跪著,把這些年對蔓蔓做的錯事寫下來。”
顧辭鳶口中腥甜。
“我無錯......”
話未說完,蕭景寒輕歎,“阿鳶,別強了,我沒讓你磕頭道歉,不過是寫下來而已。”
“你要是不寫,那替你去尋皇帝的丫鬟......就隻能用她的血來寫了,我不想那樣。”
話落,阿珠滿頭是血被押進來。
顧辭鳶瞳孔震顫。
阿珠怎麼會被發現?
不等她反應,下人一杖狠狠砸在阿珠膝蓋窩上。
“阿珠!”
顧辭鳶尖叫著撲過去,卻被蕭景寒撈住腰腹。
“放開我!”
她雙眼猩紅,手腳並用地掙紮,指甲在蕭景寒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
下人又是一杖砸在阿珠腰背上。
阿珠一口血噴在顧辭鳶鞋麵上。
“不要!”顧辭鳶哭著搖頭,慌亂抓起宣紙,“我寫!我這就寫!放了她!”
墨跡在紙上暈染開,她咬著牙把顧如蔓做的所有事情換成自己做的,樁樁件件寫上去。
額頭上的血順著眉骨流下來,滴在紙上,她不敢停。
從午後到掌燈時分,哪怕蕭景寒讓她休息,她也沒有停下。
她眼前暈開星光,身形已經搖搖欲墜。
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筆從指間滑落。
她撐著椅背起來,踉蹌走到阿珠身邊,將她架到自己背上,咬著牙,朝自己院子去。
“阿鳶。”
蕭景寒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