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半場開始前,我去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路過VIP室,門半開著。
沈畫在裏麵,和許衡舟的母親麵對麵坐著。
許母拿出一隻錦盒,推到沈畫麵前。
“上回你說喜歡和田玉,阿姨替你留了一塊籽料,不值什麼錢,你別嫌棄。”
沈畫打開,怔了一下。
“許阿姨,這太貴重了。”
“拿著。”許母按住她的手,“我拿你當半個女兒,你還跟我客氣。”
沈畫低下頭,聲音輕了很多。
“許阿姨對我太好了。”
許母笑著幫她把錦盒合上。
“衡舟的事,阿姨不催你,但你自己心裏要有數。”
沈畫沒說話。
也沒否認。
我站在門口,手指抵著門框,沒有推門。
我心裏很清楚,許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很清楚,沈畫沉默的那兩秒鐘,是什麼意思。
我轉身回了展廳。
我爸不在角落了。
我找了一圈,最後在負一樓的倉庫找到他。
他蹲在地上,打開了裝著那枚木簪的塑料袋。
他聽不見我的腳步聲。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蹲在那堆雜物中間,反複擦一枚沒有人要的木簪。
我蹲下來。
他發現我,嚇了一跳,趕緊把木簪藏到身後。
然後他衝我笑了笑,比劃:爸來找廁所,走錯了。
他怕我看見他的狼狽。
他一輩子都怕這個。
我把木簪從他手裏拿過來。
簪身雕著一朵纏枝蓮花,蓮心裏有一個小小的“安”字。
平安的安。
他比劃:刻得不好,你媳婦看不上也正常。
我攥著那枚木簪,手指發白。
他又比劃:回去爸再刻一個更好的,用更好的料子。
他以為是自己手藝不夠好。
我扶他站起來。
他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了牆。
牆上全是灰。
他的手掌印在上麵,又趕緊縮回來,在褲子上擦了擦。
我帶他上樓。
經過展廳入口時,正好撞見沈畫送許母出來。
許母拉著沈畫的手,笑著說:“下周到家裏吃飯,許阿姨給你做紅燒肉。”
沈畫點頭:“好,我帶許伯父愛喝的茶。”
兩個人挽著手,像一對親母女。
我爸看著這一幕,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手掌。
他把手背到了身後。
然後衝我比劃了一句話。
他比劃的是:你媳婦人真好,對長輩這麼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