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聽行被這一拳打得猝不及防,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
林書臣上前一步,彎腰一把揪住謝聽行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拎起來,又一拳砸在他另一邊顴骨上。
“林書臣!”
秦婉玉猛地起身,幾步衝過來,用力推開他,整個人擋在謝聽行麵前,眼裏全是壓抑的怒意。
“聽行喝多了愛說胡話,你有必要上綱上線動手打人嗎!?”
林書臣胸口劇烈起伏,拳頭還攥著,指節泛白。
“究竟是喝多說胡話,還是借著酒勁說真話?你們背著我搞到一塊兒多少回了?你賤不賤!”
他盯著秦婉玉的眼睛,聲音沉下去。
“你不想跟我過咱就離婚,沒人攔你。但你們兩個背著我亂搞,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拿來當笑話講,秦婉玉,你當我是什麼可以隨意作踐的東西嗎?你有把我當人嗎!”
謝聽行被旁邊的人攙扶著站起來,他摸了一下臉上被桌角劃破的傷口,看了眼指尖上的血,嘶了一聲。
眾人這才看到,他右邊顴骨上被打得破了一條口子,血沿著下頜線往下淌。
見狀,秦婉玉眼底的怒火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林書臣,道歉!”
林書臣隻覺得心口竄起一團火,他不喜歡惹事,但這不代表他可以忍氣吞聲。
謝聽行卻捂著傷口,善解人意般地開口:“算了婉玉,不用道歉,是我喝多亂說話,臣哥隻是一時衝動,喝杯酒賠個罪就行了,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說著,他拿起桌上一整瓶沒開封的二鍋頭,推到林書臣麵前。
林書臣看著那瓶酒,胃裏本能地一陣抽搐。
“我憑什麼喝?”
秦婉玉冷冷地盯著林書臣,隨後轉頭對旁邊幾個愣著的男同事開口。
“誰去摁住他,明年升至評優準上。不願意的,明天可以不用來單位了。”
幾個男同事麵麵相覷,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摁住林書臣的肩膀。
“林同誌,對不住了。”
林書臣掙紮了一下,但術後的身體根本使不上力,被兩個成年男人死死壓著動彈不得。
隨後另一人端起那杯酒,一把掐住林書臣的下頜,迫使他轉過頭來。指尖用力掐進他的腮幫,他的嘴被迫張開。
謝聽行順勢將酒杯湊上去,二鍋頭灌了進去。
林書臣劇烈地嗆咳,酒液嗆進氣管又灌進胃裏,那個剛從手術室裏出來還沒痊愈的胃,像是被人拿燒紅的刀活生生剜了一下。
一杯灌完,謝聽行又倒了一杯。
“一杯哪夠啊,臣哥打我這麼狠。”他笑著看向秦婉玉,“婉玉你覺得呢?”
秦婉玉看了一眼,冷冷開口:“不管怎麼樣,動手打人就是不對,喝到他認錯為止。”
林書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明明是謝聽行當眾出言不遜,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碾碎,他的愛人不站在他這邊,反而讓他道歉。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二杯酒灌入喉嚨。
林書臣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他的胃在痙攣,在撕裂,每一口酒下去都像是在往開放的傷口上澆鹽酸。
第五杯倒上的時候,林書臣終於撐不住了。
“對不起......我錯了。”
摁住他的人這才鬆開了他。
“早道歉不就好了。”她說完,轉身走向謝聽行,抬手輕輕碰了碰他臉上的傷口,“走吧,先去衛生所處理一下。”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時,林書臣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從喉嚨裏湧上來,哇地吐在地上。
殷紅的血混著酒液,在水泥地麵上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他從地上攙起來,有人低頭看了一眼地麵,臉色驟變:“怎麼這麼多血?!快送去衛生院!”
林書臣的眼前已經模糊了,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意識在吵雜中漸漸熄滅。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病床上了。
大夫翻了幾頁病例單,眉頭越皺越緊。
“你前兩天剛手術怎麼能喝酒?以後大概率隻能吃流食了。”
林書臣盯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這時,門被推開了,秦婉玉走了進來。
“你們在說什麼?”
大夫推了推眼鏡:“你是他愛人吧?怎麼能這麼不小心!他剛手術......”
“大夫。”林書臣忽打斷了他,“情況我知道,辛苦你了。”
見狀大夫不好多說什麼,最終隻是囑咐了幾句後便走了。
並非林書臣不想說。
相反他說過無數次,胃痛的時候說過,手術的時候說過,可她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
說多了,反倒自討沒趣。
林書臣偏過頭看著她:“你來幹什麼?不陪著謝聽行嗎?”
秦婉玉皺了皺眉,像是對他的語氣不滿,但沒有計較,隻是淡淡地說:
“爸的老 毛病又犯了,等你這邊好利索了就過去照顧下,你身為他女婿,去看爸的次數還沒聽行多,這回就當將功補過。”
林書臣愣住了。
秦父身子骨不好,每次都是林書臣請了假過去,端屎端尿、熬藥擦身,一守就是好幾天。
怎麼到了秦婉玉嘴裏,他去的次數還沒謝聽行多?
他想起秦父每次看到他時的第一句話就是聽行咋沒來?
想起每次謝聽行隻是嘴上問句好,秦父就笑著說還是聽行好。
想起自己守了三天三夜,謝聽行隻是來過一次,秦父醒來卻說辛苦聽行了。
在秦父麵前,謝聽行才是那個能夠討他歡心的人,而林書臣在他眼裏,或許連陪護都不如。
罷了。
反正也要離婚了。
丈夫該盡的義務,該負的責任,到時候統統讓給謝聽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