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院觀察到各項指標平穩後,林書臣出院了。
回到家,他發現堂屋的燈罕見地亮著。
推開門,秦婉玉坐在沙發上翻著一遝文件,外套隨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剛從單位回來沒多久。
聽到動靜,她抬起眼睛看向他,將文件放到一邊。
“聽行說你去縣醫院了,去幹嘛了?”
“切胃。”
說到一半,秦婉玉放在桌上的傳呼機響了,滴滴滴地叫個不停。
她低頭看了一眼上頭的號碼,嘴角肉眼可見地往上揚了揚。
林書臣認得那串數字,是謝聽行的。
他想起去年冬天,他提出想要一台傳呼機用來聯係她。
座機總要轉接,電報總是太慢。
可秦婉玉卻皺著眉說:“這是專門接重要工作消息用的,你要有事打座機或者電報都能找到我,沒必要一人一台,太浪費。”
他想想也是,於是再也沒提過,可後來謝聽行隨口朝她說想要一台,而秦婉玉問都沒問就給他買了。
發完後,她才重新看向林書臣,隨口問了句:“你剛剛說什麼?”
林書臣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謝聽行確實會轉告她,但轉告得完不完整,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歎了口氣:“沒什麼。”
他轉身要往房間走,秦婉玉卻忽然起身跟了上來,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角。
“你怎麼了?”
林書臣愣了一下:“什麼?”
“因為我沒陪你去醫院,跟我犯別扭了?”
秦婉玉的語氣隨意,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今天情況特殊,是我和聽行認識的一萬天,他比較注重這種日子,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我走不開。”
林書臣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電報的事。
她大概以為他隻是去醫院做了個普通檢查,要鬧離婚也不過是因為她陪謝聽行沒陪他,耍小性子。
“我沒跟你犯別扭,明天我就找離......”
“最近單位事忙,你別和我鬧好不好。”秦婉玉打斷他,語氣淡了下來。
她走回沙發將文件收起來,頭也不抬地說:“今晚單位還有事,我已經專門抽空回來看你了,你也別蹬鼻子上臉,還有,你的檢查報告我看過,很健康,以後別拿生病去醫院這種事情騙人爭風吃醋,很沒意思。”
她拿起玄關的包,門開了又關,人就走了。
林書臣笑了笑。
她看過的檢查報告是自己怕她擔心,特意拜托大夫改過的。
原來在她眼裏,他所有的情緒都叫蹬鼻子上臉。
甚至連那條說離婚的電報,她都沒放在心上,也從來沒有正視過他的需求。
第二天一早,林書臣直接找了個辦離婚案子有經驗的法律工作者,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律師是個幹練的中年男同誌,當天下午就幫他擬好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林書臣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覺得條款公公正正,該分的分,該了的了,沒什麼好改的。
他把協議書裝進信封來到了秦婉玉的單位。
他還沒進門呢,謝聽行就迎了出來,笑盈盈地擋在樓梯口。
“臣哥,你找婉玉呀?她忙呢,有什麼事兒我替你轉交就成。”
林書臣把信封遞過去:“麻煩你交給她。”
謝聽行接過來,也不避諱,當著他的麵就把信封拆了,抽出裏頭的協議書掃了兩眼驚訝地揚了揚眉。
“臣哥,你想引起婉玉的注意也不能這樣搞吧。她這人最煩別人拿這種事兒試探她。”
“上回我們科裏搞聯誼,我找了個女同誌假裝處對象,想試試婉玉什麼反應。結果她知道以後發了好大的火,我賠了多少不是才哄回來的。所以我勸你啊,別用這種法子,她吃不了這一套。”
林書臣沒說話,謝聽行無奈地搖搖頭:“行吧我替你送上去。回頭婉玉要是生氣了,可別怨我啊。”
說完便上了樓。
沒過多久,他便拿著那份協議書遞回給林書臣。
林書臣接過來展開一看,最後一頁上,秦婉玉的簽名清秀地落在上頭,鋼筆字跡力道很重,像是沒猶豫就落了筆。
“臣哥,婉玉比較信任我,沒仔細看就簽了,要不要我提醒她一下這是什麼?”
林書臣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他猜的沒錯,就算謝聽行嘴上勸他不要離婚,但實際行動卻很真誠。
他扯了下嘴角,轉身走了,將協議交上去後便回到家。
一到家,胃裏的疼痛便一陣陣翻湧上來,他沒力氣再想任何事了,靠在床頭閉上眼,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深夜,他是被床邊座機吵醒的。
一接通對麵就急切地喊:“臣哥你快來!出事了!”
林書臣下意識爬起來,不顧下腹疼痛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趕了過去。
位置是市文工團的招待所,男男女女鬧哄哄地圍坐著,正在玩擊鼓傳花的遊戲。
林書臣剛進去就聽見有人起哄:“聽行到你了!說個在座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謝聽行已經喝上了頭,他醉態朦朧地偏頭看了秦婉玉一眼,笑了。
“當然有啊,我和你們秦團長睡過。”
氣氛頓住,所有人的目光轉向穿著隨便,臉色蒼白匆匆趕來的林書臣。
他頓時明白那通電話就是謝聽行故意的,為的就是讓他聽到這句話。
謝聽行看到他,眼睛一亮,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們的做派。
“臣哥,你終於來了,你管管你家婉玉吧,她可過分了,每次到半夜還不讓我走。”
整個活動廳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那種同情的,帶著尷尬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書臣身上。
林書臣耳朵裏嗡了一聲,一把攥住謝聽行的衣領抬拳狠狠砸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