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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蕭凜淵接旨後,歸府的時日便一日少過一日,時常帶著雲雪瑤出席京中各式宴會雅集。

無論是公卿世家的賞花宴,還是宗室親貴的曲江小聚,他都將人帶在身側,寵愛有加。

消息很快傳遍京城,街頭巷尾流言四起。

有人說王妃多年無所出,早已被王爺厭棄。

有人說攝政王情移雲家二小姐,昔日深情不過如此。

更有孩童在街頭巷尾唱著新編的兒歌,詞句直白刺耳,句句戳心——

月兒彎,照高牆,王府新人換舊娘。

舊妃無子守空房,新人含笑倚紅妝。

春風暖,夜更長,王爺迷戀溫柔鄉。

待到來年添兒郎,恩斷義絕棄糟糠。

兒歌傳入王府時,雲婉卿正臨窗靜坐,翻看舊醫書。

金禧聽得真切,氣得滿臉通紅,攥著帕子憤憤不平:

“這群無知愚民,怎能如此編排王妃!那雲雪瑤不過是未過門的妾室,拿什麼跟您相提並論!”

雲婉卿指尖一頓,麵上卻無半分波瀾,隻淡淡道:“口舌之言,隨風而散,無礙。”

“怎麼會無礙!”金禧急得眼眶發紅,“他們都在笑您是深宅怨婦,笑您被夫君拋棄,您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雲婉卿沒再答話,抬手將桌上剛沏好的熱茶倒在海棠花盆中。

金禧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攔住:“王妃不可!這是您和王爺成婚時親手種下的,是您最珍視的東西啊!”

雲婉卿手腕微頓,茶盞傾斜,滾燙茶水已濺濕指尖。

她抬眼望向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聲音輕得像一片飄落的花瓣:

“感情都不在了,一盆花,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什麼擺設?”

雲婉卿脊背一僵,緩緩轉身,才發現蕭凜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

她從容收回手,將茶盞放在桌案上,語氣平靜無波:

“沒什麼,不過是隨口一說。王爺今日怎麼有空來主院?”

以往她問這話,必是帶著幾分期盼與委屈,可今日隻剩疏離客套。

蕭凜淵心頭一滯,卻沒多想:“三月三上巳節,京中世家大族約了同遊曲江,舉辦臨江宴,你隨我一同去。”

雲婉卿蹙眉,剛想開口拒絕,隻見蕭凜淵上前一步,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淺淡的勸意:

“春日景和,出去散散心也好,總悶在院裏對身體無益。”

這一絲難得的溫和,讓雲婉卿心口微不可察地一動。

她甚至荒唐地想,他或許還念著幾分舊情。

可下一秒,蕭凜淵的話便將那點暖意徹底澆滅,冷得徹骨。

“近來城中流言甚囂塵上,矛頭直指雪瑤,你身為正妃,與她同往,方能堵住世人之口。”

他語氣平淡,全然不覺半分不妥,“況且你們本是親姐妹,一同出席也顯得王府和睦。”

親姐妹?

雲婉卿心口猛地一刺,酸澀與寒意一同翻湧上來。

她曾無數次對著眼前的男人哭訴,雲雪瑤幼時如何欺辱她。

酷暑時節,雲雪瑤命令丫鬟將她按在門口的石階上,盯著烈日跪了六個時辰,直到她中暑也不曾停手。

冬日裏,她又奪走她分內的棉花和煤炭,還命令她用冰水洗衣服,她手上的凍瘡破了又爛,疼痛難耐,至今還會複發。

......

類似事情,數不勝數,她全都跟蕭凜淵說過。

可此刻,他輕飄飄一句“親姐妹”,便將過往所有不堪盡數抹去。

思緒翻湧間,雲婉卿抬眸看向蕭凜淵,眼底一片冰涼:

“我與她,從不是什麼和睦姐妹,她幼時待我如何,難道王爺忘了?”

蕭凜淵眉頭驟然擰緊,神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與袒護:

“婉卿,瑤瑤性子溫順純良,待人謙和,定是你往日誤會了她。”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往後,詆毀瑤瑤的話,莫要再說。”

聞言,雲婉卿忽然笑了,笑得極輕,卻帶著徹骨的悲涼與嘲諷。

她不再爭辯,隻是輕輕頷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好,我去。”

窗外海棠花瓣被風吹落,飄進窗內,落在冰冷的桌案上。

如同她早已凋零的心意,再無半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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