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乘風循聲望去,幾張熟悉的臉。
是他的高中同學。
自從他進入航空公司後就頻繁約他吃飯,想借錢,想走後門。
被他拒絕過幾次就漸漸斷了來往。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這些人。
更沒想到,人群中還坐著夏明朗。
他正翹著二郎腿抽煙,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聽說,他媽之前和航空公司的領導開過房,這機長怎麼來的,大家心知肚明。”
眾人爆發出一陣猥瑣笑聲。
陸乘風腦子裏那根理智的弦轟然斷裂。
腦子裏閃過媽媽為把好肉留給他吃,自己隻吃青菜的時候。
又閃過同學罵他是沒爹的野種,媽媽去學校給他撐腰,回家路上卻哭著跟他說對不起的時候。
他幾步跨過去一把揪住夏明朗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起來狠狠砸在桌子上。
酒菜飛濺,碗盤碎裂。
“你有種再說一遍?”
陸乘風雙目赤紅,處在失控邊緣。
夏明朗眼底閃過錯愕,但很快又恢複淡然,似乎篤定他不敢動手。
他靠近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戳中你痛處了?你媽不就是賤貨嗎?當初要不是她不要臉的爬上我爸的床,你這個雜種怎麼可能出生?還跟我搶女人?!”
陸乘風耳邊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他和夏明朗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恥辱。
二十多年前媽媽初入社會,被那男人騙上床,懷孕後才知道他已婚。
她當機立斷離開,獨自生下陸乘風撫養長大。
也許是日子太苦,受的白眼太多,媽媽才五十歲就得了老年癡呆住進療養院,連親兒子都認不出。
這些事,陸乘風隻告訴過夏星棠一個人。
那晚夏星棠淚流不止,撲進他懷裏字字真心。
“乘風,以後你有我,我絕不會騙你傷你,這個秘密我也會替你保守一輩子。”
沒想到,這些秘密轉頭就被她全部告訴了夏明朗。
更成為了夏明朗傷害他的籌碼。
全身血液直衝大腦,陸乘風徹底失控。
他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夏明朗臉上。
又拿起啤酒瓶,砰的一聲砸在夏明朗頭上。
夏明朗應聲倒地,一邊慘叫一邊翻滾。
陸乘風還要補一腳,一隻手死死攥住了他,把他狠狠推開。
“陸乘風,你瘋了?!”
夏星棠不知道何時衝了過來。
她推開陸乘風,伸開雙臂護在夏明朗身前,眼裏滿是怒火。
“他隻是喝醉了說胡話!你怎麼能跟一個病人動手?!道歉,立刻,馬上!”
眾目睽睽之下,陸乘風隻是死死盯著夏星棠的臉。
曾經他愛慘了這張臉,現在也恨透了這張臉。
“我為什麼要道歉?是他先羞辱我的母親。”
夏星棠突然靠近他,話語像刀子從齒縫裏飛出來,紮穿陸乘風的胸膛。
“無論真相如何,在大家看來你媽媽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如果這件事鬧大傳出去,你媽媽的名聲怎麼辦?就算你不在意她的名聲,那你的前途呢?夢想呢?你這輩子還能飛嗎?”
陸乘風渾身冰涼。
他從小就想當飛行員,這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夏星棠明明知道,卻用這件事來威脅他。
“......對不起。”他喉嚨裏擠出這三個字,沙啞的不像人聲。
話音剛落,夏明朗猛地衝過來,抄起一旁的啤酒瓶發瘋似的朝陸乘風頭上砸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陸乘風疼的快站不住。
夏星棠隻是靜靜的看著。
直到第四下,夏星棠才淡淡開口,“夠了,明朗。”
夏明朗丟掉瓶子,用口型對陸乘風說出“廢物”兩個字,隨後放心的倒進夏星棠懷裏。
夏星棠穩穩接住他,回頭看向陸乘風的眼裏滿是冰霜。
“這件事到此為止。”
她帶著夏明朗離開,隻留下陸乘風站在原地,任由溫熱的鮮血遞進眼睛裏。
意識越來越模糊,隨後徹底陷入黑暗。
再睜眼時,陸乘風發現自己看所有東西都像隔著一層霧。
醫生在一旁語氣沉重。
“你昨天才在飛機上經曆那麼嚴重的事故,引發了腦震蕩,現在頭部二次受創,視神經受到了壓迫,恐怕有失明的風險......”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
夏星棠困惑的聲音傳來。
“什麼嚴重事故?你們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