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鶴年顯然也想起了謝望舒。
他眼神沉下來,第一次露出帝王的壓迫。
「喬雲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平靜回望。
「臣女知道。」
「謝家世子還在北境,婚書也在喬家祠堂供著。」
「臣女今日入宮,隻是遵旨赴選,並非要毀婚另嫁。」
這話說得極規矩。
規矩到任何人都挑不出錯。
太後輕輕皺眉。
她當然不願得罪喬家,也不願得罪鎮國公府。
若我真有婚約,裴鶴年再強行納我為貴妃,便是奪臣妻,壞名聲。
他最在乎名聲。
這一點,沒人比我更清楚。
果然,裴鶴年握緊金印,手背青筋浮起。
「那婚約多年無人提起,早已作不得數。」
我垂下眼。
「作不作數,臣女說了不算。」
「謝家說了,也未必算。」
「但陛下今日剛擇賢後,若轉頭便奪臣女舊約,恐怕史官難寫。」
史官二字落下,他臉色徹底變了。
前世,他最怕史官寫他無嗣。
今生,他想先做皇帝,自然更怕史官寫他失德。
我輕輕叩首。
「臣女願即刻回府,等謝家來退婚。」
「若謝世子親口退了,臣女再聽憑陛下與太後安排。」
裴鶴年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一絲賭氣。
可我沒有。
這一回,我是真的要等謝望舒。
哪怕他退婚。
哪怕他不願娶我。
我也要借著這紙婚書,從裴鶴年遞來的貴妃金印前退開。
太後沉吟片刻,終於道:
「既如此,便先宣喬家人入宮問清楚。」
她剛吩咐完,殿外便有宮人匆匆進來。
「陛下,鎮國公府來人了。」
我指尖一顫。
滿殿目光齊齊轉向門口。
裴鶴年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宮人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
「謝世子今日入京述職,聽聞宮中選後,便遞了帖子。」
「他說,他來接未婚妻回家。」
那一瞬,我聽見裴鶴年的呼吸亂了。
可還未等謝望舒進殿,溫知宜懷裏的後位玉冊便輕輕滑了一下。
她慌忙扶住,臉色發白。
裴鶴年像是終於想起,今日還有一個被他選中的原書女主。
太後也看向她。
「知宜,既接了後位玉冊,便該謝恩。」
溫知宜跪了下去。
她的額頭貼在金磚上,聲音輕得發顫。
「臣女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