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誤會了。」
我再次行禮。
「臣女並未鬧。」
「陛下與溫小姐天作之合,臣女是真心祝賀。」
裴鶴年的臉色白了下去。
他終於聽出不對。
我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該像剛被心上人當眾折辱的喬雲溪。
他死死盯著我,唇色一點點褪去。
「你......」
他隻說出這一個字,便再也發不出聲。
我知道,他猜到了。
他能重來,我自然也能。
上一世臨終前,我就躺在他身邊。
他握著我的手說出那句話時,我聽得很清楚。
我也記得自己當時沒有哭。
隻問他:
「裴鶴年,如果我們還是在現代,你也會這樣想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後來,他輕聲說:
「喬雲溪,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早就不覺得自己是現代人了。
他是皇帝。
是史書裏的明君。
是滿朝文武跪拜的天子。
隻有我還守著那個舊世界不肯鬆手。
我還把一夫一妻當作承諾。
還把女朋友、妻子、唯一這些詞,看得比鳳印更重。
很可笑。
我當了一輩子惡毒女配,還在為最天真的東西撐到最後。
太後看著我們,眉心蹙起。
她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隻當我是心氣高,不肯做貴妃。
「雲溪。」
她語氣緩和了些。
「皇帝待你已經是難得的情分。知宜為後,是為江山社稷。你若入宮,皇帝也必不會虧待你。」
我笑了一下。
「太後娘娘說得是。」
裴鶴年的眼眸卻猛地顫了顫。
因為這句話,我上一世也說過。
那年太後逼他納妃,我跪在壽安宮外,聽太後說,皇帝不能無嗣,皇後不能善愱。
我忍著委屈,也這樣回過。
太後娘娘說得是。
後來裴鶴年趕來,把我從地上抱起來,氣得手都在抖。
他說:
「喬雲溪,她哪裏說得是?」
「你明明半點都不願意。」
那一日,他為了我和太後冷戰了三個月。
可如今,說這句話的人還是我。
坐在高位上的人也還是太後。
隻是當年把我抱起來的裴鶴年,成了遞來貴妃金印的人。
我抬頭看他,輕聲道:
「隻是臣女早有婚約,恐怕無福入宮。」
裴鶴年的瞳孔驟然收緊。
滿殿嘩然。
太後也坐直了身子。
「婚約?」
「喬家何時給你定過婚約?」
自然是有的。
原書裏,惡毒女配喬雲溪有一個被她嫌棄至極的未婚夫。
謝望舒。
他是鎮國公府送到邊關磨礪的病弱世子。
書中寫他命薄,少年時便被我退婚,後來戰死北境。
因為他死得太早,連原書讀者都很少記得這個人。
可我記得。
上一世裴鶴年登基後,為了替我洗掉穿書前惡毒女配的舊名聲,曾命人翻過喬家的舊檔。
那時我才知道,我與謝望舒的婚書從未作廢。
隻因我後來成了皇後,這樁舊婚約便被喬家悄悄壓了下去。
謝望舒也從未拿它為難過我。
也許是穿越後的蝴蝶效應,上一世他並沒有英年早逝。
他在邊關守了二十七年。
終身未娶。
每年進京述職,隻給喬家送一匣北地雪蓮。
我問裴鶴年,那是什麼意思。
裴鶴年隨口說:
「大約是鎮國公府念舊。」
如今想來,哪裏是念舊。
是有人守著一紙婚約,守到白頭,也不曾越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