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昭姐姐,你疼不疼?”
小殿下偷溜到偏房來找我時,手裏攥著一塊飴糖。
看上去應該是藏了許久了,糖紙都皺了。
他仰著臉,黑眸裏滿是清澈和擔憂。
那夜冷宮的火讓他驚了神,連著幾日夜裏啼哭,誰也不讓碰,隻有我抱著他才肯安靜。
我蹲下身,接過那塊飴糖,嗓子發緊:“不疼。殿下乖,快回去,別讓人看見。”
“可我想來看你。”他揪著我的袖子,聲音發悶,“那些人對姐姐好凶。”
這是深宮裏少有的真心。
我把飴糖貼身收好,捏了捏他的小臉,正要送他離開。
腳步聲先到了。
韋皇後的儀仗停在偏房外。
她今日戴的是赤金累絲鳳簪,九眼天珠從左腕換到了右腕。
“三殿下倒是與這奴婢親近。”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小殿下本能地縮到了我身後。
我立刻跪下:“皇後娘娘,小殿下不過是路過。”
“路過?”皇後微微偏頭,“本宮聽聞,三殿下夜夜啼哭,唯有你抱著才肯安睡。一個奴婢,將皇子籠絡至此,是何居心?”
小殿下從我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母後,容昭姐姐沒有。”
“閉嘴。”
皇後臉上的笑容沒變,聲音透著寒意。
她身邊的嬤嬤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小殿下的手腕將他拎了出來。
小殿下疼得一縮,眼淚湧上來。
皇後蹲下身,捏著他的下巴,語氣生硬地開口:“三殿下,告訴母後。這個宮女是什麼?”
“是,是容昭姐姐。”
“她是賤婢。”
皇後一字一頓,“殿下是天潢貴胄,與一介賤婢稱姐道妹,成何體統?來,跟母後說一遍,她是賤婢。”
小殿下咬著嘴唇,淚珠子不住地往下掉。
我跪在地上,脊背被冷汗濕透。
“三殿下若不說,便是這奴婢教唆無方。”皇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來人,杖責二十。”
嬤嬤們圍上來時,我沒有掙紮。
板子落在腰背上的聲音很悶。小殿下嚇得尖叫著哭出聲來。
我趴在地上,血從嘴角溢出來,衝著那個嚇壞了的小人兒扯出一個笑。
口型無聲地比劃:別怕。
然後仰起臉,磕了一個響頭。
“奴婢知罪,奴婢是賤婢,不該與殿下親近。皇後娘娘教訓得對。”
皇後滿意了。
轉身前,她撥了一下天珠,用隻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深宮裏的規矩,你一個奴婢無權僭越。別以為皇上給了你幾分目光,你就可以橫著走。今日的板子算是輕的,下次再見我你心思不純,就不是這個下場。”
腳步聲遠去後,我被拖到養心殿外的台階上罰跪。
一整夜。
寒風灌進我的傷口,疼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打顫。
對陛下和皇後,我心裏已經不剩任何多餘的東西了。
不恨,不怨,也不再指望。
心裏隻剩下算計,和活著出去的執念。
風更大了。夜深到連值守的太監都開始打瞌睡了。
一個老太監來換崗,擱下一碗熱湯,他沒多看我一眼,嘟囔了一句:“養心殿裏頭隨口問了句今夜風多大。”
湯很燙嘴。
但我還是端起來喝了,一滴不剩。
他隨口說的一句話,再也激不起一絲漣漪。
這些上位者的施舍,跟打完了狗再扔根骨頭沒什麼區別。
放良的功勳隻差最後一筆。
我抬頭望了一眼緊閉的養心殿門,眼底沒有光。
“快了。”我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