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兒,姐知道你心裏不痛快。可錢是爸做主給的,我做女兒的總不能推回去。”
“你要是因為這個跟爸置氣,那就是你的不對了。爸身體什麼樣你不知道嗎?”
她頓了頓,接著說。
“我跟你姐夫知道你這些年辛苦,我們沒忘記你。”
“小區門口做煎餅的那個周雪,托我問了好幾次你。”
她像是給了我多大的恩惠,眉飛色舞。
“她前夫是病死的,留下兩個兒子。人特別會過日子,踏實能吃苦,跟外麵那些虛榮拜金的小女生不一樣,很適合你。”
姐夫在旁邊點頭。
“年紀是比你大了十歲,但看起來不顯老,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十出頭呢!彩禮隻要十八萬,你去網上貸款,很方便。”
姐姐一把拉住我的手。
“你把人娶了,剛好我跟你姐夫店裏缺個幫工,以後她在店裏幫忙,你在家裏照顧爸,多好啊。”
爸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年兒娶個好媳婦,我這輩子就安心了。”
我看著他們,笑了。
“媽用命換回來的一百八十萬,一分沒給我留。”
“現在還想用我的婚事換人情?”
姐姐的笑容頓了頓。
“年兒,現在時代不一樣了,男女平等,我也有繼承權,爸的錢想給誰是他的自由。”
姐夫皺著眉頭在旁邊補了一句。
“我跟你姐剛進了新設備,尾款就等著這筆錢結。你現在跑來要錢,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我沒搭理,看著我姐。
“時代不一樣了,女兒是不是也該養老?”
我開始算賬。
“五年,透析加藥費加營養品,一個月少說五千。”
“我大學攢的十七萬,第三年就見底了。”
“後來跟同學借了三萬,手機上貸了十萬,拆東牆補西牆撐到現在。”
我看著姐。
“爸的病,你出了多少錢?”
姐沒吭聲,爸搶在前麵開了口,語氣像在哄小孩。
“年兒,爸打小最疼的就是你,你是兒子,是我徐家的根,你姐嫁出去了是外人,哪好麻煩她。”
姐姐連忙附和。
“從小爸就偏心你,你愛吃什麼他就做什麼。”
我嗯了一聲,重複:“偏心我,給我做好吃的,然後把一百八十萬留給你。”
姐夫憋不住了,粗聲粗氣的質問我。
“你一個畢業就待家裏的廢物,要那麼多錢幹什麼?一百八十萬在我們手裏能錢生錢,在你手裏能生出什麼來?”
“還有,我糾正你一下。不光你一個人花了錢,你在家五年白吃白住——那菜錢肉錢米錢油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爸趕緊從沙發上直起身來,露出脖子。
“你姐夫還給我買了金鏈子,五萬多......”
我盯著他。
“我給你花了二十七萬。五條金鏈子。”
爸僵住了,一點點的把金鏈子遮住。
客廳安靜下來,姐夫抽了口煙,過了好一陣,壓低聲音。
“年兒,我是真的周轉不開。你要是缺錢,姐夫先給你拿兩千。”
“不用。”
爸抬頭看我,嘴角往下拉著。
“年兒,你要是實在想走,爸不攔你。”
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平。
“你走,爸今晚就吞藥自殺,不活著給你們添負擔了。爸這個年紀,也活夠了。”
張叔一把抓住爸的胳膊。
“你說的什麼話!你含辛茹苦把兩個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熬到該享福的時候——”
爸低頭抹眼淚。
“是我沒用,不怪他。兒子嫌棄我這個累贅,應該的。”
張叔轉過頭來看我。
“年兒,你聽叔一句勸,一家人何必算的那麼清。”
“你娶了那個做煎餅的周雪,一家子還是住在一塊兒,多好啊。你爸有人照顧,你也有個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