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都不看吐血的我,毫不猶豫便下水救起了蘇淩若。
給她披上大氅後,他臉上滿是焦急:「阿若,你還好嗎?」
蘇淩若嗆出一口水,虛弱地看著我道:「阮姑娘,你不肯喝藥直說便好,何必發脾氣把我推下荷花池。」
沈燼聞言回過頭看我,怒道:「阮念溪,你怎能如此頑劣,害無辜之人受傷!」
我看著他質問的模樣,壓著喉間的血腥搖頭,「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沈燼根本不信,「眼下倒春寒,正是冷的時候,難道還是蘇醫師自己跳下去的不成?」
「念溪,之前是我太寵你了,這才讓你不分輕重,滿口謊言。既如此,便掌嘴讓你漲漲教訓罷!」
他一聲令下,原本守在院門外的下人紛紛進來,把我按住跪在地上。
我的膝蓋磕得生疼,卻恍然想起那年在江南,我被人欺負扇了一巴掌,沈燼氣得將人打到斷腿,之後被押進官府關了三天三夜,也絕不鬆口和解的事。
時過境遷,從前幫我出頭的人,成了現在要打我巴掌的人。
我閉上眼,任由巴掌落在嘴上,每一下都是火辣辣地痛,到最後,整個唇都已經血肉模糊,唇齒間也再一次染上血腥。
掌嘴結束時,沈燼走到我麵前,語氣冷硬道:「知錯了嗎?」
我氣若遊絲,「知......錯了。」
從逃出藥王穀開始,我便錯得離譜了。
沈燼見我認錯,忍不住軟了神色,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聽到蘇淩若道:「沈先生,我好冷啊!」
他再沒說什麼,深深看了我一眼後,轉身抱著蘇淩若便離開了。
我眼前滿是昏星,再也堅持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就聽到院子裏一直伺候我的丫鬟青禾在哭。
見我睜眼,她眼淚汪汪地望過來,「姑娘,沈先生把您救命的人參,給蘇醫師用了。」
那顆人參,還是沈燼之前費勁從宮中為我求來的,世間隻此一顆,能為我延三年壽命。
可現在蘇淩若不過落水,他便毫不猶豫拿給她用了。
我眼睫輕顫,良久才聲音嘶啞道:「挺好的。」
畢竟他們才是夫妻。
畢竟,我早已經不指望沈燼會給我續命了。
之後幾日,沈燼和蘇淩若再沒有出現在我麵前過。
聽守門的下人說,因為落水的緣故,蘇淩若傷了身子,以後怕是會生育困難,嫁人就更不必多說。
因著是我的罪過,是以沈燼表示願意負起責任,自己娶了蘇淩若。
京城中認識沈燼的人聽聞這件事,在斥責我歹毒的同時,紛紛誇讚起沈燼的擔當來。
我得知後隻覺得可笑,胸口泛疼,卻什麼也沒說。
沈燼和蘇淩若的親事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府中人手不足,原本守著我的下人全都被安排了新活計,就連伺候我的青禾都被拉去幫忙。
我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一樣,連飯都吃不上。
餓到兩眼發昏,我撐著牆出門買吃的,卻在喧鬧的長安大街上,一眼望見熟悉的身影。
周圍一切都仿佛靜止,我聽到沈燼滿麵春風地對商販說:「一切要最貴最好的,我要買來當聘禮。」
從前連家事都不曾留意的男人,卻為了娶蘇淩若,而擠進脂粉堆裏耐心挑選送她的聘禮。
我忽然忘記自己是出門買吃的的了,愣愣地跟在他後麵,看他眉目含笑地跑遍長安大街準備聘禮,看他為他和另一個女人的親事操勞,心早已經痛到麻木。
一個多時辰後,沈燼終於選好了所有聘禮,他坐上馬車,吩咐馬夫:「去獵場。」
馬夫有些猶豫:
「先生,您畢竟不善騎射,那獵場到處都是豺狼虎豹,太危險了,要不——」
「別廢話,現在就去。」
我遠遠聽著,卻很清楚他要去獵場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