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身藥王穀,卻因不願學醫而出逃,去往京城的路上,我救下了因招搖撞騙而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沈燼。
那時我性子還比較頑劣,救了人,就非要他做我的奴仆。
沈燼不肯,我便嚷著要他還我藥錢。
他身無分文,無奈隻好任我差使。
起初是針尖對麥芒,我被人欺負去找沈燼,他永遠是冷笑一聲:「活該!」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每次看我眼眶泛紅,他便會歎一口氣,然後找到欺負我的人敲打一番。
將那人的賠償丟進我懷中後,他總會惡劣地揉我的腦袋:
「阮念溪,沒我護著,你可怎麼辦啊!」
我們先是去了京城,隨後又去了江南,最後在邊陲小鎮落腳。
一路相伴,我們感情逐漸變好,鬥嘴也少了許多。
我一直隻把沈燼當做朋友,是以在有人當街攔住我,向我傾訴愛慕時,沈燼黑著臉拉走我,我還茫然地問他:
「你怎麼又生氣了?我可沒惹你。」
回應我的,是沈燼熾熱的擁抱。
許久之後,他才終於紅著臉放開我,聲音發顫但卻格外堅定道:
「念溪,我知道你家中規矩甚嚴,不會同意你嫁給一個招搖撞騙的天師。但我可以起毒誓,此生絕不再騙人,隻求念溪你能給我一個,留在你身邊的機會。」
那一天,青年玩世不恭的眉眼染上深情,像是嚴寒中吹進一縷春風,他緊張地問我好不好,我便忍不住失了神。
後來沈燼如願留在我身邊,成了我的未婚夫。
他果真不再碰卜卦的東西,為了養家,轉而加入了邊陲守軍。
在抵禦突厥入侵的戰場上,他身受重傷生病垂危,邊陲郎中全都束手無策。
我跋山涉水兩千公裏趕回藥王穀求藥,哪怕被關進祠堂打了九十九鞭,也絲毫不後悔,隻滿心祈禱著沈燼能夠撐到我回去救他。
之後,藥王穀的鎮穀之藥成功救回了沈燼。
他還是那副堅毅不摧的模樣,隻是在看到我血肉模糊的後背時,忽然抱住我泣不成聲:「念溪,我沈燼此生絕不負你!」
那天後,我因帶著鞭傷奔波數千裏而落下病根,變得體弱多病。
沈燼耗盡家財為我治病,可惜收效甚微。
眼見窮到買不起我下一頓的湯藥,他幹脆重操舊業,回京城當回了一卦難求的沈天師。
再次算卦之前,他鄭重其事地對我道:
「念溪,你放心,我隻再騙這最後一次,隻要給你看好了病,我便收手不幹。如有違背,必叫我痛失所愛。」
可如今距離他的誓言不過三年,他就完全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又一次騙了人。
而且這次騙的,還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顫聲道:「沈燼,你說過——」
他臉色一沉,忽然出聲打斷我的話:
「要怪就怪你的病!若不是為了你,我至於為了償還蘇醫師人情替她給人卜卦嗎?我和蘇醫師之間又沒什麼,你何必揪著不放!」
沈燼沒有把我送到馬車處就停下了腳步,他淡聲道:
「要是還胡思亂想的話,你就回去抄幾卷經書靜靜心。蘇醫師獨自在燈會不安全,我去找她。」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臟疼得難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沈燼以前從不會用這麼冷漠的語氣和我說話。
哪怕是我和他最劍拔弩張的初識,他語氣都比此時要好。
更不必提在一起之後,他總是情意綿綿地告訴我,我是他此生摯愛,他此生絕不負我。
他明知道我是因為當年救他才落下的病根,導致氣血兩虧,病入膏肓。
可現在他說,「要怪就怪你的病!」
我隻覺得如墜冰窖,五臟六腑都浸者寒意,疼到呼吸不上來。
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鄰家嫂子去燈會時路過,看我孤身一人十分驚訝:「念溪,你家男人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
我掐著掌心深吸一口氣,回絕了她喊我一起去看燈的熱情邀請,獨自轉身去尋馬車。
在經過小巷的時候,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忽然拉住我:
「小娘子一個人嗎?要不要爺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