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姐歸家的日子裏,府上日日設宴。
爹娘臉上始終掛著得意的笑容,逢人便誇 “小女承蒙聖恩,方能有今日”,府裏的熱鬧幾乎要溢出來。
可我卻始終提不起興致,臉上的笑容也帶著幾分勉強。
心中的疑竇像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長姐的完美無缺,反而讓我越發不安,總覺得這份和睦背後,藏著我不知道的秘密。
席間,我偶爾抬頭,正巧對上長姐的目光。
長姐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抬手給我夾了一塊水晶糕:“沅兒,這是你小時候愛吃的,快嘗嘗,看看還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我道謝接過,卻沒什麼胃口,隻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味道難以下咽。
我能感覺到,長姐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讓我渾身不自在。
就在宴席過半時,長姐忽然放下酒杯,神色落寞:“我此次歸府,本想與妹妹好好親近,重溫兒時情誼,彌補這三年的分離之苦,可不知為何,沅兒對我總是有所隔閡,說話客客氣氣的,也不與我說體己話,許是我們姐妹分隔三年,真的生分了。”
話音落下,滿座寂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爹爹臉色一沉,當即嗬斥我道:“你這孩子,怎麼如此不懂事!你姐姐貴為貴妃,好不容易歸家一次,你卻這般態度!快給你姐姐道歉!”
娘也連忙打圓場,拉了拉我的衣袖,低聲勸道:“沅兒莫要耍小性子,你姐姐在宮中,處處為家族著想,回來就是想和家人好好團聚,你該多體諒她些。”
我一時語塞。
在沈家,我向來是受寵慣了的,尤其是在長姐麵前,從來都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可現在,長姐是貴妃,是沈家的榮光,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任性,不能無視禮節和尊敬。
無奈之下,我起身,對著長姐微微躬身:“貴妃恕罪,是我不對,不該對您無禮,隻是,我總覺得姐姐好像變了,和以前不太一樣,一時有些不適應,並非有意要惹您不快。”
長姐聞言,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華貴的石榴紅撒花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哽咽道:“我在宮裏步步為營,處處謹慎,生怕行差踏錯,連累家族,不過是想為家族爭光,也想護著你們不受欺負,可沒想到,連妹妹都覺得我變了......”
她拿手帕輕輕拭著眼淚,委屈的樣子引得眾人紛紛勸慰。
“貴妃娘娘莫傷心,二小姐年紀小,不懂事,太久沒見娘娘,一時生疏罷了”。
我看著她,心裏的寒意越來越重。
以前的長姐,性子剛烈,像寒冬裏的梅,寧折不彎,從不輕易落淚,更不會這般在眾人麵前示弱博同情。
宴席散後,父母單獨將我叫到書房。
書房裏燭火搖曳,爹爹板著臉,語氣嚴肅:“你長姐如今是貴妃,身份不同了,豈是你能隨意耍性子的?你莫要再生事,對外胡說,壞了她的名聲,也毀了沈家的前程。”
娘拉著我的手:“你姐姐在宮裏受了多少苦,我們不知道,勾心鬥角,明槍暗箭,能得到陛下的寵愛,實屬不易,她回來一次不容易,你就當是心疼她,別再讓她難過了。”
我想解釋自己的懷疑,可話到嘴邊,卻被爹娘嚴厲地堵了回去。
“爹娘,姐姐她......”
“夠了!”爹爹打斷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休要再提!你隻需記住,她是你的親姐姐,是沈家出的貴妃,好好與她相處,莫要再惹事端!”
走出書房,我心裏五味雜陳。
按理說父母不會察覺不出長姐的變化,可他們選擇了視而不見。
難道,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爹娘說的是實話,長姐在宮裏經曆了那麼多,見慣了爾虞我詐,性子變了,學會了偽裝,也是情有可原。
或許她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長姐啟程回宮的前一日,我主動找了長姐,向她賠罪,主動陪她說話。
說到最後,我還是沒忍住,問了長姐我早就想問的問題。
“姐姐,此次歸府,怎麼沒帶久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