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清晨,我借著“姐妹許久未見,想避開人群多親近親近”的由頭,主動來到長姐的省親別院。
一夜未眠,我眼底還帶著淡淡的青黑,在心裏盤算著無數個試探的法子。
清晨的花園裏,露珠未幹,月季花瓣上沾著晶瑩的水珠。
我和長姐坐在臨水的涼亭裏。
“姐姐,還記得兒時我們在花園裏編蘆花筐嗎?你編得最好看,還教過我,可惜我總學不會,編出來的都是歪歪扭扭的,最後還是你替我編了一個,我才肯罷休。”
我緊緊盯著長姐的眼睛,不願錯過任何一絲破綻,哪怕是轉瞬即逝的慌亂。
長姐聞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仿佛真的回憶起了過往:“那都是兒時戲耍的伎倆,宮裏規矩多,早就忘了怎麼編了。”
她頓了頓,抬手拂過鬢邊的步搖,補充道,“你小時候總把筐編散,哭著要我重新教你,還鬧著說要編一個最大的,裝下所有撿來的石子,最後哭累了,趴在我肩上睡著了。”
細節分毫不差,甚至補充了一些我記憶裏早已模糊的細節,我心裏的疑慮不禁鬆動了幾分。
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可我不肯放棄,又道:“姐姐兒時爬樹摘桑葚,不小心摔破了手臂,留了個小疤,現在還在嗎?我記得當時你哭得可凶了,說以後再也不爬樹了,還讓我替你保密,怕爹娘責罰。”
長姐聞言,坦然拉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淡淡的疤痕,點頭道:“還在呢,這疤痕倒是記著兒時的淘氣。”
她指尖輕輕觸碰疤痕,眼神帶著幾分追憶,“後來娘還是知道了,罰我抄了三遍家規,抄得我手腕都酸了,你還偷偷給我送點心,把你最愛的桂花糕分給我一半,說要陪我一起受罰,結果被娘發現,連你也跟著挨了罵。”
疤痕的位置、形狀與記憶中完全一致,連後續的細節都分毫不差,我的心跳慢了半拍,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當天的午膳,我特意讓廚房做了長姐最不愛吃的苦瓜炒蛋。
我記得長姐極怕苦味,一口都咽不下去,還曾因為誤食苦瓜哭了半天。
午膳時,我特意讓丫鬟在布菜時給長姐夾了一筷,長姐嘗了一口便放下筷子,皺眉道:“還是吃不慣這苦味,兒時便怕它,如今還是如此。”
她順勢夾了一筷子旁邊的糖醋排骨,對著我笑道,“還是這排骨合胃口,你小時候也愛吃,總搶我的排骨吃。”
三次試探,長姐的應對都無懈可擊,我由原本的確定變得遲疑起來,難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長姐真的隻是忘了,是宮中的生活改變了她的性子?
午後,長姐邀我一同到花園散步。
我們沿著府中的石子路慢慢走著。
路過一處栽滿野花的角落,長姐忽然駐足,望著院牆上的藍天輕聲道:“這府內也好,皇宮內也好,花園的花草皆是被人工種植修剪的,雖然整齊美觀,但總覺得不夠自然,生命力反倒不如郊外的野花野草旺盛。”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帶著自然的追憶,“你還記得嗎?我們以前經常偷溜出府去的西郊,有一片野生的蘆葦,風一吹,沙沙作響,我們好像還在那附近藏過東西,隻是具體在哪,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我記得清歡玩得可開心了。”
“沅兒,能把清歡找來嗎,我真的很想她。”
我心頭猛地一緊,長姐為何執意見清歡?
我下意識攥住了裙擺,強裝鎮定道:“姐姐,府裏從未有過叫清歡的侍女,許是你在宮裏聽多了人名,記混了吧?”
長姐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不會的,我記得清歡,當時我可喜歡她了,她性子溫順,每天跟在我身邊端茶遞水、整理衣物,事無巨細都照料得妥帖,對我可忠心了。”
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長姐說的不是清歡,和那個會搖著尾巴蹭她們手心、在蘆葦叢裏肆意奔跑的小狗,沒有半分重合,倒像是另外一個,和我們很親近的人。
不等我理清思緒,長姐忽然話鋒一轉,說起陛下賞賜的鸚鵡會學人說話。
她語氣輕快,仿佛剛才的問話隻是隨口一提,沒放在心上。
我卻什麼也聽不進去,一心想著長姐剛才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