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戲台上的鑼鼓聲還在耳畔回響，敲得人心煩意亂，可我的心卻沉到了穀底。

長姐沒有注意到我僵硬的神色，眼底閃過一抹悵然，卻很快化作溫和的笑意，輕聲道：“許是你當年年紀小，記不清了。”

她抬手執起酒壺，給我的酒杯添了半盞酒，動作優雅嫻熟，“我倒總想起，以前我們常帶著清歡偷偷出府去玩，隻是那地方偏僻，我竟記不清具體在哪了，你還記得嗎？”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驚惶與不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她連我們的秘密基地也忘了？

“姐姐說笑了，兒時玩鬧的地方多，我早記混了，我連清歡都記不清了，實在想不起有這麼一處地方。”

我的聲音不經有些顫抖。

“也是，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不知道清歡現在不在府上能在哪。”

長姐不再追問，轉而笑著看向爹娘。

“爹娘，女兒在宮中一切安好，陛下恩寵有加，每月都賞下不少奇珍異寶，玉雕、雲錦、夜明珠，堆了滿滿一匣子，隻是時常掛念家中，尤其想念家裏的飯菜，今日這道糖醋排骨，竟比禦廚做的還要合口味。”

隻見爹爹連忙拱手笑道：“娘娘喜歡就好，全賴娘娘爭氣，蒙陛下厚愛，我沈家方能有今日榮光。”

他的語氣裏滿是對這位貴妃的驕傲與奉承，卻少了對女兒的親近。

娘也跟著附和，語氣溫柔卻帶著小心翼翼：“娘娘在宮裏要多保重身子，莫要太過操勞，宮裏規矩多，若受了委屈，可一定要告訴家裏。”

一家三口的對話客客氣氣，無半分尋常家人的親昵。

席上的賓客們更是爭相拍馬。

“貴妃娘娘真是好福氣，入宮三年便從才人晉位貴妃，陛下的恩寵真是無人能及！”

“沈大人如今連升三級，從五品郎中做到三品侍郎，沈家商號更是遍布京城，這都是娘娘帶來的福氣啊！”

“娘娘容貌傾城，才情卓絕，難怪能深得陛下喜愛！”

奉承話像潮水般湧來，長姐端坐席間，對這些奉承話照單全收，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

“諸位客氣了，蒙陛下厚愛，為家族爭光算是不辱家族的用心栽培。”

她動作間帶著宮廷貴人的從容，我在眼裏，心中五味雜陳。

長姐以前，最不喜這般虛與委蛇。

有一次父親的同僚上門，說什麼 “沈小姐才情卓絕，日後定能光耀家族門楣”。

當時我還在為姐姐受到誇獎高興，她卻皺著眉，悄悄拉著我躲進後院，皺著眉說“聽著這些話，渾身不自在”。

眼前的長姐，坦然接受著眾人的吹捧，甚至隱隱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這種變化，讓我感到無比陌生。

一個人的性子或許會被環境打磨，但刻在骨子裏的脾性，怎麼會變得如此徹底？

宴席的後半段，我再也沒了初時的歡喜。

我默默吃著桌上的珍饈，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長姐。

看著她與賓客談笑風生，句句不離陛下的恩寵，彰顯自己的尊貴。

這個長姐，除了那張熟悉的臉和聲音，還有哪裏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我越來越確定，眼前的人不是我的長姐。

可她是誰？為什麼要冒充長姐？

宴席散場，賓客盡去。

長姐被侍女簇擁著回了省親別院，我獨自站在廊下，晚風微涼，吹得我心頭一片冰涼。

望著長姐離去的背影，我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弄清楚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