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咳”
還沒等緩神,南願扭開頭,去躲那陣燒到肺管的煙草味。
車內那點微弱的燈光,撥不夜半昏暗。
隻餘那點燒紅的煙火,在男人骨節分明的雙指間擺動。
席域司就這麼任憑南願咳得快要窒息,才徐徐降下車窗,任刺骨冷風吹散煙味。
“清醒了?行,滾下去。”
不留餘地。
南願抬眼看他,嘴角弧度更深,用盡力氣去碰感應,解開安全帶時嘴角弧度依舊,視線移開,眸中不過那點釋然。
那點席域司自始至終沒愛過她的釋然。
“還要我再說一次麼?”
車門推開,外麵夜風刺得南願瞬間清醒“我說過的,我們算了。”
“隨你。”
回頭時,在漸模糊的視野裏,最後定格在那隻青筋暴起的手上。
然後,她看著那點唯一的光也消失。
消失在視線內。
消失在南願剩下的,不多的人生裏。
後來的車迅疾將近時,突見路中間站著人,猛一打拐,擦著南願發絲過去。
咒罵聲將將讓她回神。
南願白著臉撩起眼皮,淡淡一句“對不起”把人八輩子臟話噎回去,抹了把臉絮叨“你…哎算了,上車!”
“姑娘,那人跟你什麼血海深仇啊,不是,哪有人夜半三更把人扔在這的?!”
“哎行了你上哪去,給你捎一程。”
南願遊離的視線聚焦,又沉默一陣後。
“雩山,雩山實驗研究所。”
她剛搓著手指小聲道謝,卻沒想司機一摁喇叭忽然激動“哎”
“就是今晚新聞報道的那家研究所啊,沈如霜女士可是大功臣,要載進史冊,配享太廟的!”
司機手離方向盤自顧自激動著,沒注意一旁墨發下南願煞白無色的臉。
她接手母親的夙願,沒日沒夜奔赴,哪怕為此付出生命的成果,原來早被冠上別人的名字。
被冠上殺父仇人的姓名。
她自始至終,不過是沈如霜的一枚棋子。
“…席域司”
一聲喃喃。
那席域司呢?
他不可能不知道。
南願的手死死攥緊,心絞得無法呼吸,喉間那股腥甜快止不住。
血絲爬滿眼底,歇斯底裏。
幾乎在車停下的瞬間,她就衝了出去,甚至來不及向那司機道謝,好在人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覺冒犯。
最後,那口血隨著滾動的喉結,一點,一點咽下。
荒唐。
昏暗無邊的研究所,用著最低級的設備,和母親留下的資料,沒日沒夜,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地去接觸病毒,研究病毒。
沒有任何調配的人手,最後南願孤身一人,將實驗推進。
而沈如霜甚至都等不及收尾。
南願忽然笑了,喉嚨卻哽咽,眼角的淚卻劃過嘴角溢出的血,一滴、一滴砸到地上。
今晚種種,南願早到了極限,癱軟在殘破的桌邊,世界天旋地轉。
其實隻要一把火,這些資料全部消失。
沈家別想占到半分好處。
可是媽媽呢?
這是母親燃盡生命都放不下的東西,還有世界上數億人等著救命。
她又怎麼能呢?
忽然,眼前一陣刺眼的白光。
“…你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