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群在這刻騷動,亂成一鍋粥,全都發狂地往外擠。
昏暗視線下,人人隻保自身安危。
當一陣莫名的力度從身後拉扯住,南願回頭聚焦視線,認出那枚軍銜。
沈如霜。
“看看這是誰啊。”
“你以為域司娶了你,就真把自己當局長夫人了?”
這片拐角沒人注意。
南願就這樣微睜眼沉默著,看著她良久。
沈如霜被她盯得發怵,這樣被審視的感覺她太久沒體會。
偏偏這人是南願。
她一時氣得發抖,麵目在昏暗下顯得更猙獰,晃著她肩,壓低聲線“說話啊,你沒話跟我說嗎?”
“你就跟你那個啞巴爹一樣,又蠢又賤,滿口黎明百姓,你給我好好看看啊,你的百姓來救你了嗎?”
“嗬,不過你可要謝謝你爹,居然敢用槍逼著席域司娶你。”
“南願,抱著你可笑的理想去死吧,嗬嗬…”
南願眼波微動,卻始終平靜。
襯得沈如霜猶如跳梁小醜。
直到對麵被她靜得氣焰驟滅,南願終於輕聲開口
“沈如霜,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等著吧。”
沈如霜一下藏不住慌,南願虛弱地勾起嘴角,重複著“等著吧。”
“沈隊!是你嗎沈隊!席局一直在裏麵找你!”
人潮中有身影逆流,沈如霜眯了眯眼,往後退一步放任自己摔出去。
然後穩穩被接入一個懷中。
她早知道,所以隱去嘴角笑意是一副隱忍摸樣。
而席域司壓著怒,沒吐出一個字音,順著沈如霜視線,瞥見那道虛弱的身影。
以及未收回的指尖。
南願壓低下意識伸出攙扶的手,視線撇過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沈如霜不滿男人的視線不在自己身上“域司,我…”
“閉嘴,我回頭收拾你。”
厲聲下卻是更溫柔的動作。
是南願她從未擁有過的,溫柔。
沈如霜壓低眼眉委屈,下一刻一陣騰空,她慌忙拽住那抹衣袖,嬌聲“域司”
濃煙快將走廊籠罩,席域司把懷中的人輕托在蕭燼手上。
“帶她出去。”
語氣不置可否。
說完不等二人反應,席域司逆著人流沒了蹤影。
鼻腔被濃黑高溫的煙霧嗆地刺痛,灼燒到肺裏。
南願硬撐著,牆上的手脫力落下。
可是出口那點亮光始終沒透進來。
挺好,那點安樂死針水都省了。
這一刻南願徹底卸力,被擠推到牆邊,肺裏的空氣也跟著被擠壓。
耳鳴不斷,將嘈雜聲覆蓋。
這輩子走到這,她真的太累,太累。不過就是實驗要收的尾,可能又要麻煩蘇硯之。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臂膀一陣緊痛,下一刻身體也騰空。
最後模糊的一眼裏,南願看著眼前那道模糊的輪廓。
是她曾甘願把心交出去的人。
於是不確定的,輕輕喃喃一聲“席域司”。
“是我。”
是夢吧。
“別睡,不能睡。”
席域司那雙在解剖台上精準舉刀的手,從未這樣不穩過,連那顆許久沒亂過的心,此刻就快要跳出來。
不過堪堪邁出大門幾秒,黑色濃煙便幾乎將大堂吞噬。
救護車陸續到達,卻始終無法靠近,隻能就近接待傷患。
可懷中人等不起。
席域司一咬牙,輕緩地把人靠在副駕,轉身拉開車門迅速上車,啟動油門踩到底一氣嗬成,眉眼一低擦著人群駛出大門。
這夢未免,太真了。
路燈光影在眼皮上一截又一截,南願指尖動了動。
“舍得醒了?”
咬牙切齒,聲線帶著一絲連席域司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後怕。
“如霜剛回到我身邊,她受了太多委屈,我知道她一直想引起我的注意,可能會不小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你無需過度在意。”
徹底清醒。
油門踩到底仍覺不夠,席域司隻想再快點,更快點。他磨了磨後槽牙就聽一旁一聲若有若無的嗤笑。
南願被二手煙嗆著,還在笑。
原來,他都看得明白啊。
那她呢?
那這麼多年來她吃的苦頭,受的冤屈呢?
“席域司、咳…”
每說一句,呼吸一口空氣,都如倒刺。可南願隻是不屑地勾起嘴角。
“沈如霜的那些臟事,你真的,就一點也不知道?”
“就真的,一點也不清楚麼?”
茲──
車急刹在昏暗無光的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