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片死寂。
席域司眸色暗了又暗,盯著南願朦朧的眉眼,薄唇輕啟,“可以。”
南願腦子混成漿糊,剛走一步就沒忍住踉蹌一步。
啪。
她甩開眼前骨節分明的手,撞開身後擋路的蕭燼,跌撞走去。
所有人都沒敢出聲,生怕臉色莫名陰沉的席域司會遷怒。
而男人摩挲著被揮開的手,盯著南願離開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他推開遞到眼下的酒杯,留下一句“你們自己喝”,隨後消失在會場。
不曾注意身後死死盯著二人離去的一雙眼。
南願根本沒撐到出門,好不容易聚焦起視線推開廁所的門,攀著洗手池邊緣吐得昏天黑地。
除卻透明色白酒,洗手盆裏一大片刺眼的深紅。
抬頭時南願看著鏡中慘白的臉。
兩頰在這些確診短短時間內,凹陷下去。
不好看。
就看一眼她就收回視線,開著水流衝去汙穢。
這一場慶功宴來的除有頭有臉的人物,剩下的也都是受過席域司恩惠,上趕著巴結的。
這些狗要看主人的臉色,明麵上尤其恨她。
必須快點離開。
南願抹開臉上的水珠,穩了穩身體,卻沒想到剛推開門會撞見席域司,男人指尖還夾著燃至一半的香煙。
氤氳的煙霧將鋒利的五官柔化。
那一瞬恍惚讓南願想起初見。
單方麵的,初見。
那時席域司剛處理完一樁幼童奸殺案,穩著手將那具小小身身體剖開,結束後靠在門外一口接一口抽著悶煙。
大概是煙癮又犯了,南願想。
她掃了一眼就要繞過他。
“還要去哪,我讓人送你回家。”
“不用。”
手臂被大手圈住,南願掙了一下沒掙開,泄了氣看著他,疲憊地抿了抿唇,眉眼結著散不去的鬱氣。
太瘦了。
什麼時候瘦成這樣了?
席域司心裏發癢,卻在她開口的時候顰了下眉頭。
他法醫做這麼多年,對血腥氣尤為敏感。席域司把人拽近,那點氣息就更濃“到底怎麼回事…”
南願下意識後仰,抬手猛地把他推開,因為太用力扶著牆猛咳,強硬壓下湧上後頭的腥甜,咳到身體綿軟再提不上力氣。
席域司臉色難看,伸手又被甩開,眼神更是銳利的冷。
“你是怪我了?不能喝就別逞這個強,是你自己找罪受。”
是啊,她自己找罪受。
半生跟在他身後,把心剜給他,到頭來被他押進牢裏。
她的胃,在牢裏就落下病根,是席域司親手賜的。
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
“席域司,沈如霜已經回來了,我們離婚吧。”
叮。
金屬打火器旋轉合上,席域司吐出煙霧隨手揮散,輕聲喃喃“看來是真醉了。”
“行了,別跟我鬧,我先送你回去。”
席域司舌尖輕頂了上顎,煙霧散盡,隻對上南願眼底分明。
“我很清醒,我會淨身出戶,我…”
“閉嘴!”
碰。
肉體碰撞的聲音。
未盡的話被扼殺在那隻顫抖的手下。
男人像是承受不了巨大的痛苦,將人死死壓在牆上。
以一副強勢的姿態。
可眼裏卻是南願看不懂的迷茫,和…祈求?
到底是誰醉了?南願想。
直到熟悉的煙草氣息縈繞鼻尖。
“你現在不清醒,我不跟你計較。等回去…”
嗶──
一陣刺耳的警報,走廊的燈一瞬熄滅,水從頂上傾瀉而下。
“你先回去。”
等南願再回神,身上的禁錮鬆下,男人消失地無影無蹤。
漫天的水汽,加之本就缺氧虛弱的身體,逼得她泄力扶牆,嘴角揚起一抹自嘲。
早該明白的。
她永遠,還是被丟下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