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陸景琛從臥室裏出來了,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家居褲,黑色的T恤,頭發用毛巾擦過,還帶著一點濕意。
他走到客廳,在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幾,誰都沒說話。
茶幾上放著一個煙灰缸,裏麵有幾根煙頭,是他昨晚抽的。
旁邊還有兩個紅酒杯,一個杯口有口紅印。
“沈晚清,”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很多,“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
“你!”
“我剛才在臥室裏說得很清楚了,”我打斷他,“你們從我家消失。”
他的眉頭擰起來:“這是我家。”
“婚內共同財產。你要是不服,可以找律師。”
“你來真的?”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可能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這樣跟他說話。
三年來,我一直是好說話的沈晚清,是懂事的沈晚清,是不吵不鬧的沈晚清。
他說蘇曉曉隻是朋友,我說好。
他說蘇曉曉要住家裏,我說可以。
他深夜跟蘇曉曉聊天,消息提示音響到淩晨兩點,我翻個身假裝沒聽見。
我把自己壓縮到最小,小到幾乎不存在,隻為了不惹他煩。
可現在我累了,不想壓縮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離婚了?”他忽然問。
我想了想,點頭:“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久?”
“一年前吧。”
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一年前?你一年前就想離婚了?”
“對。”
“那你為什麼不說?”
“我說了,你會聽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一年前就跟你說過,蘇曉曉來家裏的次數太多了,你覺得我小題大做。”
“半年前我又跟你說了一次,你說我小心眼,說她是你的家人,讓我別這麼小氣。”
“上個月我第三次跟你說,你直接摔門走了,去蘇曉曉那邊待了一整晚。”
“陸景琛,我說了三次。你沒有一次當回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最後隻擠出一句:“我以為你就是隨便說說。”
“對,你以為我就是隨便說說。”
我站起來,把礦泉水瓶放在茶幾上。
“就像你以為蘇曉曉走錯了房間,以為她穿著你的T恤是意外,以為她摟著你的肩膀拍照發朋友圈是兄妹情深。”
“你以為的太多了。”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好好想想,什麼才是真的。”
我轉身走向書房。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你去哪兒?”
“工作。”
“現在?”
“對,現在。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公司有人打理,每天隻需要跟女兄弟聊天到淩晨兩點就夠了。”
第二天早上,我七點就醒了。
洗漱完換好衣服,走出臥室的時候,陸景琛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擺著兩碗粥,一碟小菜,兩根油條。
他看見我出來,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吃早餐吧。”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坐到餐桌前。
粥是熱的,小菜是新拌的,油條還酥脆。
“你做的?”我問。
“買的。樓下那家早餐店,你不是說他們家的油條好吃嗎?”
我拿起油條咬了一口,確實是那家的。
“謝謝。”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說謝謝。
“不客氣。”
兩個人沉默著吃完早餐。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
他叫住我:“你晚上想吃什麼?我......”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我拿起包,換鞋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