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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的公司在一棟老寫字樓的六樓,沒有電梯,樓道裏的燈壞了一半,牆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辦證的小廣告。
我爬了六層樓,站在門口喘了幾口氣,推門進去。
周姐坐在前台後麵的椅子上,腳翹在桌上,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她看見我,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我洗得發白的外套上停了一下。
“瘦了,也老了。”
我扯了扯嘴角:“周姐還是這麼直接。”
她把腳從桌上放下來,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遝合同拍在桌上。
“廢話不多說,保險這行你知道,底薪低,全靠提成。你以前帶過團隊,業績不錯,但你也知道,這行空白期長了等於從頭再來。”
我拿起合同翻了翻,拿起筆簽了字。
周姐看著我簽字,忽然問了一句:“家裏的事處理好了?”
筆尖頓了一下。
“在處理。”
她沒再問,把合同收走,扔給我一張工牌和一串鑰匙。
“工位在最後一排靠窗那個,以前小劉的位子。今天開始培訓,下周一正式跑業務。”
我接過工牌,上麵貼著一張不知道誰的照片,被撕掉了,隻剩一層膠印。
“照片自己貼。”
周姐已經轉身往回走了,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沈念,這行現在不好做了,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陽光從臟兮兮的窗戶照進來,照出空氣裏漂浮的灰塵。
工牌上的膠印像一塊疤,撕不幹淨,也蓋不住。
但沒關係。
我把它翻過來,別在胸前。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找了個沒人的樓梯間給萱萱打電話。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午睡剛醒的鼻音。
“媽媽下班就回來,你在王奶奶家乖乖的,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媽媽,爸爸中午回來了,他問你去哪了,我說你去上班了,他就走了。”
我攥緊手機:“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他看了冰箱一眼,然後就走了。”
看了冰箱一眼。
大概是在找他的早飯吧。
沒找到,就走了。
他甚至沒有問一聲萱萱吃了沒有。
“萱萱,媽媽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你想吃什麼?”
“媽媽,我想吃草莓。”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要是太貴就不吃了。”
我的眼眶熱了一下。
“不貴,媽媽給你買。”
掛了電話,我在樓梯間坐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嘉銘發來的消息。
“你去找工作了?”
我沒回。
過了幾分鐘,又來一條。
“萱萱誰接?”
還是沒回。
第三條:“你別鬧了行不行,錢的事以後再說,你先回來。”
以後再說。
他每次都是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