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琛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像是不認識一樣看著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的語氣裏有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
“拍張照片而已,陽陽覺得好看就洗出來了,你連一個小孩子的醋也要吃嗎?”
“祝寧,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低下頭,拖著受傷的腳,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我變得很安靜。
我不去找林琛說話,也不去討好陽陽。
我隻是每天坐在窗戶邊,看著外麵發呆。
直到那天下午,我從午睡中醒來,想去書房找我的畫筆。
書房是我受傷前工作的地方。
裏麵有很多厚厚的書,還有我以前拿過的獎杯。
雖然我現在看不懂那些書了,但我喜歡坐在那裏。
那讓我覺得,我曾經也是個聰明的大人。
可是當我推開書房的門時,我愣住了。
書櫃空了。
我的書,我的手稿,還有那些亮晶晶的獎杯,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的樂高積木,和一個嶄新的遊戲機。
鹿佳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原本屬於我的書桌。
“你在幹什麼?”我的聲音有點發抖。
鹿佳回過頭,看到是我,笑得毫無破綻。
“寧寧姐你醒啦。”
“我看這個房間空著也是浪費,陽陽一直想要個遊戲室。”
“我就跟林先生商量了一下,把這裏改造成陽陽的活動區了。”
我衝進房間,四處翻找。
“我的書呢?我的東西呢!”
鹿佳無所謂地指了指窗外。
“那些沒用的廢紙,我已經讓收破爛的拿走啦。”
“反正你現在也看不懂了,留著不僅占地方,還會積灰。”
“啊,對了,那個玻璃杯子一樣的東西,我不小心打碎了,就直接扔垃圾桶了。”
玻璃杯子一樣的東西。
那是我的國家級醫學貢獻獎杯。
我瘋了一樣往外跑,連鞋都沒穿。
我跑到樓下的垃圾桶旁邊,不顧一切地把裏麵的垃圾扒出來。
果皮、剩飯、臟紙巾,全都弄到了我的身上。
終於,在最底下的一個黑色塑料袋裏。
我看到了那塊碎掉的水晶底座。
上麵刻著我的名字:祝寧。
我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撿起來,捧在手心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上麵。
“你在幹什麼!嫌自己不夠臟嗎!”
林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剛下班,西裝革履地站在不遠處,滿臉厭惡地看著我。
鹿佳跟在他身後,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林先生,你看寧寧姐,像個拾荒的一樣,太丟人了。”
我抱著那些碎片,走到林琛麵前。
“阿琛,她把我的東西扔了。”
“那是我的書,是我的獎杯,那是證明我聰明的證據!”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幫我找回來好不好?我不要遊戲室了。”
林琛看著我滿身的汙垢,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生怕我碰到他的西裝。
“祝寧,你瘋夠了沒有?”
“幾本破書而已,扔了就扔了。”
“你現在的腦子,留著那些東西除了提醒別人你是個傻子,還有什麼用?”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插進我的心裏。
原來,在他眼裏,我過去的榮譽,隻是提醒他我現在是個傻子的恥辱。
“那是我最寶貝的東西......”我喃喃地說。
林琛冷笑了一聲。
“你最寶貝的東西?這個家所有的東西都是我賺錢買的。”
“你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廢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跟我談條件?”
他一把拉過鹿佳。
“佳佳為了這個家忙裏忙外,她想給陽陽騰個房間怎麼了?”
“你如果再這麼鬧下去,就給我滾出去!”
滾出去。
他讓我滾。
我呆呆地看著他,手一鬆,那些碎片掉在地上,徹底碎成了粉末。
我沒有再鬧。
我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洗了很久的澡。
洗完澡,我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那裏藏著一份快遞。
是兩天前收到的,上麵印著海外某頂尖醫學實驗室的印章。
裏麵是一份“腦部神經重塑手術風險告知書”。
還有一份,是我自己偷偷拜托以前的律師朋友,擬定的離婚協議。
我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給老師爺爺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我就來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