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因為昨晚我聽見林琛和陽陽說，今天周末，要一起去遊樂園。

我把那件帶小黃鴨的衣服翻了出來。

那是林琛去年給我買的。

他說我穿這件衣服最可愛，走丟了也能一眼認出來。

我坐在沙發上等他們。

陽陽背著小書包從房間裏跑出來，看到我，小臉立刻垮了下來。

“你坐在門口幹什麼？我們要出門了。”

我站起來，指了指自己的小黃鴨衣服。

“我穿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陽陽大聲喊了起來。

“我不要你跟我們一起去！”

“你走路那麼慢，又不會玩過山車，還要爸爸一直牽著你！”

“別人都有正常的媽媽，我卻要帶個傻子出門，我會被同學笑死的！”

林琛從臥室裏走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捂住陽陽的嘴，而是沉默了。

鹿佳提著一個野餐籃，從廚房裏走出來。

她今天也穿了一件黃色的裙子，和陽陽的書包顏色很配。

“陽陽，怎麼能這麼說媽媽呢？”

她溫柔地責備了一句，然後走到林琛身邊。

“林先生，要不還是帶寧寧姐去吧，大不了我一路上不玩，專門照顧她。”

“隻是......醫生說人多的地方容易引起她情緒激動，我怕到時候陽陽玩不盡興。”

她總是這樣，每一句話都在為別人著想。

卻每一句話，都在把我往外推。

林琛看著我，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祝寧，你今天就乖乖待在家裏吧。”

“外麵太熱了，你出去又該頭暈了。”

我走過去，拉住林琛的袖子。

“我不怕熱，我保證不亂跑，我會緊緊牽著你的手。”

“阿琛，我也想去遊樂園，我想看花車遊行。”

林琛用力把袖子從我手裏抽了出來。

力氣有點大，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你能不能別總像個跟屁蟲一樣？”

“我平時上班已經很累了，周末想好好陪陪兒子，你非要跟著去掃興嗎？”

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佳佳說得對，你去了隻會給人添亂。”

“你在家待著，中午自己熱點飯吃。”

說完，他牽起陽陽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鹿佳走在最後，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屋子裏突然變得好安靜。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穿著小黃鴨的衣服，像個滑稽的小醜。

中午的時候，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林琛讓我自己熱飯。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裏麵隻有幾個生雞蛋和一把青菜。

昨天的剩菜已經被鹿佳倒掉了。

我想起以前，媽媽教過我煮麵條。

我搬了個小板凳，踩在上麵，打開了煤氣灶。

火苗竄上來的那一刻，我嚇了一跳。

水開了，我把麵條扔進去。

可是鍋太滿了，水溢了出來，澆滅了火。

我想把鍋端下來，可是鍋把手太燙了。

“啊！”

我的手一滑，滾燙的麵湯全都潑在了我的腳背上。

小黃鴨的拖鞋瞬間濕透了。

鑽心的疼。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紅腫起泡的腳背，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好疼。

真的好疼。

可是沒有人來扶我。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快下山。

門鎖響了，他們回來了。

陽陽手裏拿著一個巨大的彩色棉花糖。

林琛手裏提著幾個遊樂園的購物袋。

鹿佳跟在他們旁邊，手裏拿著一個相框。

“寧寧姐，我們回來了哦。”鹿佳最先看到坐在地上的我。

她誇張地驚呼了一聲。

“天哪！廚房怎麼弄得這麼亂？滿地的水和麵條！”

林琛走過來，看都沒看我的腳，直接板起了臉。

“祝寧，你又在家裏作什麼妖？”

“就讓你安分待一天，你非要把廚房炸了才甘心嗎？”

我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阿琛，我餓了，我想煮麵......可是水太燙了。”

我指著自己的腳。

“我的腳好疼，起水泡了。”

鹿佳趕緊湊過來，看了一眼。

“哎呀，隻是紅了一點點，寧寧姐你真是太嬌氣了。”

“我以前在鄉下，被開水燙了抹點醬油就好了。”

她轉頭看著林琛。

“林先生，你別生氣，我這就把廚房收拾幹淨。”

林琛看著鹿佳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我。

“你看看佳佳，再看看你。”

“你除了會惹麻煩，還會幹什麼？”

他把手裏的袋子扔在沙發上。

“自己去醫藥箱裏找點藥塗，別一天到晚裝可憐。”

陽陽跑過來，把手裏的相框放在茶幾上。

“爸爸，這個照片放在這裏好不好？”

我轉過頭，看向那個相框。

照片裏，是在遊樂園的摩天輪下麵。

林琛摟著陽陽，鹿佳靠在林琛的肩膀上。

他們三個人的頭上，都戴著米奇的耳朵。

笑得那麼開心。

相框的下麵，印著一行彩色的字：

“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覺得腳上的水泡一點都不疼了。

“阿琛。”我輕輕叫了他一聲。

“既然你們是一家人，那我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