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敬安奪過那枚玉佩,在手裏掂量了兩下。
上好的昆侖羊脂白玉,觸手生溫,內裏隱隱流轉著暗芒,雕的是極其繁複的九龍戲珠紋。
他一個連京城都沒去過的七品縣令,當然看不出這是大內禦用之物。
隻當是成色好些的普通白玉。
“什麼禦賜之物,簡直一派胡言!”
“還敢說你沒偷東西?”
周敬安冷笑一聲,將玉佩隨手塞進何姨娘的懷裏,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
“何姨娘管家六年,府裏上下誰不知道這塊玉是她娘家祖傳的物件!”
“你一個剛進門的續弦,手腳竟如此不幹淨,連妾室的東西也要染指!”
我看著他那副義正言辭的虛偽嘴臉,怒極反笑。
“她祖傳的物件?”
我挺直了脊背,冷冷地掃向坐在正位上矯揉造作的何含嫣。
“這塊玉佩,乃是禦賜之物,底部刻著大內尚衣局的私印。”
“你問問她,她一個青樓出身的賤妾,祖上是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能得陛下賞賜禦用之物?”
此話一出,何含嫣的臉色變了變。
她根本不懂什麼大內不大內,但被我戳穿了出身,頓時惱羞成怒。
“老爺!您聽聽她說的什麼瘋話!”
何含嫣立刻紅了眼眶,掏出帕子擦拭著眼角,半個身子都軟在了周敬安的懷裏。
“妾身雖出身微寒,但這些年盡心盡力伺候老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姐姐就算看不起我,也不能張口閉口就罵我是賤妾啊!”
周敬安被她這一哭,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一把攬住何含嫣的腰,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件令人作嘔的垃圾。
“既然是心肝兒的傳家寶,你便好好收著。”
“至於這個滿嘴謊言、手腳不淨的賤婦......”
周敬安轉頭看向我,眼底的惡意不再掩飾。
“按著她的頭,讓她給何姨娘磕頭認罪!”
“今日不磕足一百個響頭,不把地磚磕出血來,就不準停!”
兩個壓著我的婆子得令,立刻一人一腳重重踹在我的膝彎上。
劇痛襲來,我雙腿一軟,膝蓋狠狠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按住她的腦袋!”
其中一個婆子揪住我的頭發,粗暴地將我的頭往地上按。
頭皮傳來的撕裂感幾乎讓我昏厥。
但我死死梗著脖子,拚盡全身力氣抵抗著那股重力。
“讓我下跪?你們做夢!”
我咬破了舌尖,鮮血的腥甜在口腔裏蔓延。
“我再說最後一遍。”
我深吸了一口氣,字字鏗鏘。
“我不是許微瀾。”
“我是當朝太傅之女,謝棲梧。”
“你們今日若是敢動我一根指頭,來日我要你們周家九族連坐,滿門抄斬!”
正堂內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何含嫣尖銳刺耳的嘲笑聲。
“哎喲喂,老爺您聽見了嗎?”
她笑得花枝亂顫,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她竟然說自己是太傅之女?”
“她要是太傅之女,那我還是當朝皇後呢!”
周敬安被我徹底激怒了。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還敢嘴硬!”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家丁手裏的木棍,高高舉起。
“既然你不肯低頭,我今日就打斷你的傲骨!”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棍子硬!”
呼嘯的風聲伴隨著木棍狠狠砸下,直奔我的後背。
我被兩個婆子死死按著,根本無法躲避。
絕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就要死在這裏了嗎?死在一個七品芝麻官的私刑之下?
就在木棍即將砸中我的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裂開來。
逆著刺目的天光,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氣,大步跨入正堂。
冰冷徹骨的聲音如同修羅降世,響徹整個周家。
“朕倒要看看,誰敢動她一根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