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厚重的朱漆大門在我眼前發出一聲悶響,死死閉合。
門外的天光被徹底切斷。
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周家家丁手持水火棍,在門口站成了一排人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高台上的男人。
“周長淵,你這是要強行囚禁?”
周疏行安撫好懷裏的柳鳶嫵,緩緩站起身。
他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文人姿態。
“淩霜,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他走到台階邊緣,語氣裏帶著令人作嘔的寬容。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滿身是血,成何體統?”
“我知道你不滿這樁婚事,在半路上鬧割腕尋死,想逼我妥協。”
“但你也不想想,你今日若是踏出這扇門,明日京城大街小巷都會傳遍你善妒瘋癲的惡名。”
他理了理胸前的大紅喜球,眼神篤定。
“隻要你現在低個頭,給阿鳶敬杯茶,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依然會待你如初,你依然是這周府的女主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原來他以為我身上的血,是為了逃婚自殘弄出來的。
“你是不是在翰林院抄書把腦子抄壞了?”
我挑起眼皮,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
“就憑你這種忘恩負義、寵妾滅妻的做派,也配跟我談名聲?”
周疏行被我罵得臉色鐵青,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你叫我什麼?”
他自詡才子,最講究顏麵,根本受不了這種辱罵。
“夫人,您怎麼能這麼說周郎?”
柳鳶嫵扶著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一手護著肚子,滿臉委屈地看向我。
“周郎他是太重情義了,他不忍心拋棄我們母子,這難道也有錯嗎?”
“您季家家大業大,那十裏紅妝的嫁妝,隨便漏一點指頭縫,就夠我們母子吃一輩子了。”
“您又何必這般咄咄逼人,非要逼死我們才甘心?”
她這番話,句句都在哭窮,字字都在賣慘。
同時也徹底暴露了周家強娶的真正目的。
賓客席上,幾個平日裏與周疏行交好的同僚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季姑娘,周大人說得也有道理,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就是啊,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您身為正妻,該有容人之量才是。”
“柳氏畢竟懷了身孕,您就算不看大人的麵子,也得看看那未出世的孩子啊。”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戈。
周疏行聽到這些幫腔,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看著我,眼底閃爍著某種隱秘的得意。
仿佛在向我宣告,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錯。
“聽見了嗎,淩霜?”
他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寵物。
“大家都看著呢,別再鬧性子了。”
“阿鳶出身貧寒,沒見過什麼世麵,你作為當家主母,理應多照拂她。”
“不如這樣,你把季家陪嫁的那兩間京城旺鋪和城外的莊子,記在阿鳶名下。”
“就算是你給這未出世的孩子的見麵禮,如何?”
我盯著他那張虛偽至極的臉,終於看懂了這出鬧劇。
不僅是想用磕頭來打壓我的氣焰。
更是算計上了季家的嫁妝。
“好一個清流世家。”
我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聲在喜堂內回蕩。
“一邊標榜自己不慕名利,一邊又眼巴巴地盯著女方帶來的財產。”
“周疏行,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城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周疏行的麵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惱羞成怒地低吼。
“我周家清清白白,豈會貪圖你的幾個銅板?”
“我這是在教你為妻之道,教你如何在這深宅大院裏立足!”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門邊的家丁。
“既然她冥頑不靈,來人,教教新夫人什麼叫規矩!”
“把她給我按住,跪在阿鳶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