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著陳景行給的鑰匙,我打開了封鎖三年的庫房。
濃重的黴味和昂貴的香料味混合在一起。
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上,擺滿了奇珍異寶。
成匹的蘇繡、南海的紅珊瑚、碩大的東珠。
這都是這幾年霽月綢緞莊賺來的金山銀山。
而我,卻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到。
我略過那些顯眼的擺件,徑直走向最裏麵的黑漆木箱。
那是陳景行存放機密賬冊的地方。
打開鎖,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年的流水。
我快速翻閱,越看心越涼。
這三年,綢緞莊的利潤足足有八萬兩白銀。
其中五萬兩,被以各種名目轉移到了一個叫“林記商鋪”的名下。
林記。
林婉兒。
他不僅給她買了宅子,還用我的錢,暗中給她置辦了產業!
我將這些有問題的賬頁一一撕下,藏進袖管。
“娘親,你在找什麼?”念念怯生生地站在庫房門口。
“找能帶我們離開這裏的寶貝。”我走過去,抱起她,“念念怕不怕?”
“不怕。”念念摟住我的脖子,“隻要跟娘親在一起,去哪裏都不怕。”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強壓下眼底的酸澀。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府上下忙成一團。
為了迎接林婉兒母子,陳景行恨不得把整個宅子翻新一遍。
他嫌我挑的紅綢顏色不夠正,嫌我訂的席麵不夠高檔。
“你到底會不會辦事?”他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這燕窩怎麼是碎的?婉兒身子嬌貴,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這是賬房能支出來的最好的燕窩了。”我低著頭,語氣卑微。
“廢話!沒錢你不會去當鋪當幾件首飾嗎?”他理直氣壯。
“耀祖可是陳家的長孫,委屈了他,你擔當得起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副嘴臉。
“夫君說得是。妾身這就去想辦法。”
我沒有去當首飾。
我帶著翠竹,去了京城最大的銀莊——彙通天下。
憑著手裏的真賬本和我過人的算賬本事,我見到了銀莊的掌櫃。
“我要借一筆錢。”我開門見山。
掌櫃打量著我:“夫人要借多少?”
“一萬兩。”
“憑據呢?”
我將十二間鋪麵的地契拍在桌上。
這是我一直貼身藏著的底牌。
“這是霽月綢緞莊旗下十二間鋪麵的地契。”
我看著掌櫃,“房契在我名下。陳景行隻有經營權。”
掌櫃吃了一驚,仔細查驗後點點頭:
“的確是真的。不過夫人,您借這麼多錢做什麼?”
“買貨。”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買斷江南這一季所有的上等生絲。”
陳景行的綢緞莊,靠的就是江南的生絲供貨。
隻要我掐斷了他的貨源,他的生意就得癱瘓。
我要用他的錢,買斷他的命脈。
拿著一萬兩銀票回府時,正趕上林婉兒進門。
八抬大轎,吹吹打打。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正室夫人娶親。
陳景行親自迎在門口,滿臉春風。
轎簾掀開,一隻纖細白嫩的手伸了出來。
林婉兒穿著正紅色的蜀錦長裙,頭上戴著金累絲點翠步搖,風光無限。
她身邊,牽著一個四五歲胖乎乎的男孩。
“婉兒,小心台階。”陳景行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種溫柔,我曾經也擁有過。
隻不過,太短了。
林婉兒一抬頭,看到了站在台階上的我。
她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隨即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這位就是姐姐吧?”她柔柔弱弱地行了個禮,“婉兒見過姐姐。以後還要仰仗姐姐多多照拂。”
“林姑娘客氣了。”我沒有避讓,冷冷地看著她。
“大淵律法,妾室進門,需走偏門,穿粉衣。你這一身正紅,從正門而入,是不懂規矩,還是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