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涼如水。
那句“滾回娘家去”,像一把帶毒的刀,將我僅存的溫情絞得粉碎。
我娘家早就在三年前因一場意外落敗。
雙親離世,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他。
他知道我無路可退,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拿捏我。
“你想休了我?”我看著他,反而平靜下來。
“隻要你安分,陳夫人的位置還是你的。”
他放緩了語氣,似乎覺得已經徹底拿住了我。
“婉兒說了,她不爭名分,隻要我疼她和耀祖就行。”
不爭名分?
都能在書院以陳夫人自居了,還叫不爭?
“你打算什麼時候接他們進門?”我冷聲問。
“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
他理所當然地吩咐,“你把東跨院收拾出來,婉兒喜歡清靜。”
“還有,耀祖的生辰也快到了,你從賬上支一百兩銀子,給他辦個熱鬧的宴席。”
一百兩。
我給念念買一兩銀子的發帶,他都要罵我敗家。
如今給別人的兒子辦生辰宴,一開口就是一百兩。
“我手裏沒錢。”我垂下眼簾。
“你少給我裝窮!”他猛地拍桌。
“你那些私房錢別以為我不知道!就當是提前給耀祖的見麵禮了。你若是辦不好,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罷,他拂袖而去。
門“砰”地關上。
我跌坐在椅子上,渾身力氣仿佛被抽幹。
念念從屏風後跑出來,抱住我的腿,眼淚汪汪:
“娘親,爹爹為什麼那麼凶?爹爹不要我們了嗎?”
我將她緊緊摟進懷裏,眼淚終於決堤。
“念念乖,娘親會保護你的。”
第二天,我叫來了陪嫁丫鬟翠竹。
“去查。”我將一錠碎銀塞進她手裏。
“查那個林婉兒的底細,住在哪裏,平時的花銷從哪出。”
翠竹紅著眼眶出去了。
三天後,翠竹帶回了消息。
“小姐......”翠竹哽咽著,“那林婉兒住在城東的梅花巷。是一座三進的大宅子,光是伺候的下人就有十幾個。”
”姑爺每個月都給她送去成箱的綾羅綢緞和流水般的銀子。”
城東梅花巷。
那是京城最貴的私宅地段。
“還有呢?”我捏著茶杯的手指泛白。
“奴婢打聽到,那個林婉兒,根本不是什麼清白出身。”
翠竹咬牙切齒,“她原是百花樓的清倌人!姑爺花了三千兩白銀,才給她贖了身!”
三千兩。
我閉上眼。
三年前,正是綢緞莊遇到危機,差點倒閉的時候。
我為了籌錢,當掉了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玉如意。
我連夜縫製衣服賣錢,熬壞了眼睛。
而他,卻拿了三千兩去青樓贖一個伎女!
“姑爺還說......”翠竹猶豫著不敢說。
“說下去。”
“姑爺對外宣稱,說您......說您是鄉下來的糟糠妻,粗鄙不堪,善妒成性。”
“林婉兒才是他的真愛,他早晚要把您休了,扶林婉兒上位。”
手裏的青花瓷茶杯“啪”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終於明白了。
從接管賬冊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防著我了。
他把我的錢,我的鋪子,全變成了他養外室的底氣。
現在,他還要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小姐,咱們怎麼辦?去告官嗎?”
翠竹急哭了。
告官?
大淵朝律法,男子納妾受律法保護。
即便林婉兒在外頭僭越,若陳景行一口咬定是我同意的,官府也管不了家務事。
更何況,他現在手裏有錢有人脈,我一個後宅婦人,拿什麼跟他鬥?
我要的,不僅僅是他身敗名裂。
我要把我失去的一切,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翠竹,把地上的碎片掃幹淨。”
我站起身,聲音冷得結冰。
“小姐?”
“去賬房,就說我要對賬。告訴賬房先生,陳景行吩咐的,要撥一百兩銀子辦生辰宴。”
我要借著辦宴席的機會,把陳景行的底細徹底摸清。
晚上,陳景行破天荒地來了我的房裏。
他看了看桌上的賬本,滿意地點點頭:
“算你識相。”
“東跨院已經收拾好了。”
我低眉順眼,“生辰宴的帖子,打算請哪些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商會的幾個會長,還有城南的趙員外,都請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陳景行有後了。”
“既然是請貴客,一百兩銀子怕是不夠排麵。”
我裝作遲疑,“不如開庫房,拿些好東西出來添添彩?”
“那是自然。”他毫不防備。
“庫房鑰匙在我書房暗格裏,你自己去拿。記住,要辦得風風光光,別給我丟人。”
“好。”我微微一笑。
陳景行,你終於親手把刀遞給了我。
我走到他麵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夫君放心,妾身一定讓這場宴席,終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