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玉簪的重量,似乎在一夜之間變沉了許多。
起初隻是像掛了塊鉛石。
到了第三日,我已經覺得脖頸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壓著,連轉頭都覺得吃力。
更可怕的是夜裏。
每當夜深人靜,裴鶴之沉沉睡去時。
我總能感覺到,頭頂那股寒意會化作一雙冰冷的手,順著我的頭皮,一寸寸往下摸索。
最後停留在我的脖頸大動脈處,貪婪地跳動。
我知道,那是白泠。
她餓了。
前世,我以為是自己身體出了問題,偷偷請了大夫。
大夫什麼也查不出,隻說我氣血兩虧,需要靜養。
而裴鶴之,每天都會端來一碗濃濃的“補湯”。
“微明,這是我專門為你熬的人參雞湯,快趁熱喝了。”
他總是這樣,笑得溫柔而無害。
“你身子弱,多喝些補湯,氣色才能好。”
我看著他手裏那碗泛著詭異紅光的湯藥。
前世我便是喝了這湯,每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不僅方便了白泠吸食我的精氣,更是讓我的身體迅速枯敗。
“夫君有心了。”
我接過湯碗,卻沒有喝,而是放在了一旁。
“隻是這雞湯太膩了些,我現下沒什麼胃口。等放涼了我再喝。”
裴鶴之眉頭微皺。
“放涼了藥效就散了。微明,乖,喝一口。”
他端起碗,甚至想直接喂到我嘴邊。
我偏過頭。
“夫君這是在逼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冷了下來。
“我說了不想喝,夫君難道連這點自由都不肯給我?”
裴鶴之臉色一僵。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發難。
在他眼裏,我一直是個溫婉聽話的大家閨秀,從不敢違逆他半句。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不耐。
“我怎麼會逼你。我隻是心疼你。”
他放下碗,歎了口氣。
“既然你不想喝,那便罷了。隻是你這臉色實在太差,若是不好好補補,母親又要怪我不懂得照顧你了。”
他又搬出婆母來壓我。
我微微一笑。
“夫君放心,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我摸了摸頭上的白玉簪。
“隻要有這支玉簪護佑,我定會平安無事。”
裴鶴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盯著那支簪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期待,有心疼,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愧疚。
但那點愧疚,很快就被無情的冷漠所取代。
入夜。
裴鶴之借口書房有公務,沒有回房休息。
我知道,他是故意留出時間,好讓白泠肆無忌憚地吸食。
我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不過短短三日,我的臉色已經蒼白了許多,眼下更是泛起了一片青黑。
我緩緩拔下頭上的白玉簪。
簪身已經不再是初見時的慘白,而是泛起了一層微弱的、帶著血絲的瑩潤。
這是吸了我的血氣才會有的變化。
我冷笑一聲。
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
這是我今日借口回門,偷偷去城郊的玄清觀求來的東西。
極陽之血混合了朱砂和特製的符水。
我拔開瓶塞,將一滴鮮紅的符水滴在了玉簪的簪頭上。
“嘶——”
空氣中似乎響起了一聲極細微的慘叫。
緊接著,簪身劇烈地震顫起來,像是有人在裏麵痛苦地掙紮。
玉簪上那點瑩潤的血色瞬間褪去,重新變回了慘白的模樣。
甚至比之前還要暗淡幾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這符水雖然要不了她的命,但足以讓她痛不欲生,將吸進去的精氣全都吐出來。
我將玉簪重新插回頭上。
這一次,沒有了那種沉重的壓迫感,反而多了一絲清涼。
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我知道,是裴鶴之在門外偷聽。
他大概是在確認,白泠有沒有順利吸到血。
我閉上眼睛,假裝睡熟。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
借著月光,我看到裴鶴之站在門外,目光死死地盯著我的床榻。
他在看那支玉簪。
當他看到簪身依舊慘白,甚至更加暗淡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咯咯作響。
“怎麼會這樣......”
他低聲喃喃,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和驚慌。
他沒有進來,而是轉身匆匆離開了。
我睜開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我的好夫君,驚喜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