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屋子裏一片死寂。
我徑直走進臥室,從床底拖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我開始收拾東西。
七年的婚姻,我以為我會留下很多痕跡。
但真正屬於我的,少得可憐。
那些他所謂“順手”買回來的禮物,全被我挑了出來。
結婚一周年,他帶回來的廉價木雕;
三周年,他扔給我的一個毫無設計感的鑰匙扣;
五周年,他說是前線淘來的,其實標簽都沒撕的義烏小商品。
我把這些東西連同那個空了的紅木首飾盒,一起堆在客廳的茶幾上。
旁邊,放著我剛摘下來的婚戒。
一枚光禿禿的素圈,連顆碎鑽都沒有。
當初他說:“戰地記者戴鑽戒不方便,素圈最實在。”
我信了。
但我今天在商場看到,他給虞棠刷卡買單時,虞棠手腕上戴著一條昂貴的寶格麗手鏈。
我走到書桌前,從抽屜底層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半個月前我就擬好了,隻是還留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現在,幻想碎得很徹底。
我在最後一頁簽上名字,把協議壓在首飾盒下麵。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
晚上十一點半,防盜門傳來響動。
覃硯舟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敏銳地看到了放在玄關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未平複的慌亂。
“下午......下午我在商場隻是恰好路過那家店,棠棠說下周又要去敘利亞,讓我幫她參謀一下裝備。”
“我沒跟說你實話,是怕你多想。”
他急切地解釋,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他身上還殘留著虞棠常用的那款柑橘調香水味。
“我沒多想。”我聲音平靜。
他鬆了一口氣,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你的膝蓋複查得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沒怎麼,老樣子。”我避開他的觸碰。
他順勢坐在我旁邊,看了一眼那個行李箱。
“你把箱子拿出來幹什麼?要出差?”
“嗯,出遠門。”
“去哪?”
“大理。”
他皺了皺眉。
“去大理幹嘛?你最近情緒確實不太好,出去散散心也好。去幾天?”
“很久。”
他笑了笑,完全沒把我的話當真。
“行,你想玩多久玩多久。這幾天卡裏我給你轉了三萬塊錢,你敞開了花。等我忙完這陣,再陪你去複查膝蓋。”
他又在開空頭支票了。
我看著他疲憊的臉,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你早點睡吧,我明早的飛機。”我站起身,往客房走。
“你不回主臥睡?”
“我怕吵到你。”
他沒再堅持,揉了揉脖子走向浴室。
“行,那我先洗澡了。棠棠今天非拉著我對片子,累死我了。”
第二天清晨。
我坐在候機室裏,看著窗外起落的飛機。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覃硯舟發來的微信。
“我下午台裏有事,沒法送你。”
“這兩天你自己也冷靜一下,散散心。”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輕點。
將這個微信號,連同他的電話號碼,一起拖進了黑名單。
機場廣播傳來登機提示。
“前往大理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
把手機關機,扔進包裏。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登機口。
從此山高水遠,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