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膝蓋撞擊青石板的聲音在祠堂裏沉悶地回響。
那兩個婆子見我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索性將全部體重壓在我的肩膀上。
她們常年幹粗活,手勁大得驚人,粗糙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著我的肩胛骨。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我的雙膝被迫完全貼緊地麵。
“溫見昭,你不是很能裝嗎?”
阮似鸞由孟鶴吟扶著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她臉上的紅腫還在,眼底的惡意卻已經要溢出來了。
“這會兒怎麼不拿你那太後的身份壓人了?”
她緩步走到我麵前,從旁邊的供桌上端起一碗滾燙的茶水。
茶水還在冒著騰騰的熱氣。
“既然姐姐這般不懂規矩,那妹妹今日就好好教教你。”
她端著那碗滾水,慢慢傾斜。
“這杯茶,姐姐若是接不住,燙壞了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可別怪妹妹手抖。”
她話音未落,手腕一翻,滾燙的茶水直直朝我臉上潑來。
“我看誰敢碰我!”
我死死咬住牙關,猛地偏過頭。
茶水堪堪擦著我的耳廓潑在地上,濺起的水珠燙紅了我的脖頸。
“按住她的頭!”
阮似鸞見一擊未中,氣急敗壞地把空碗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瓷碗碎裂,碎片四濺。
“把她的臉給我按在這些碎瓷片上!”
那兩個婆子立刻發力,一把揪住我的頭發,粗暴地將我的頭往下壓。
地麵上,滿是剛才被孟鶴吟踹碎的香爐瓷片。
鋒利的邊緣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我的臉距離那些碎瓷片隻有不到一寸。
發絲被扯得仿佛要連著頭皮剝離,眼前因為極度的疼痛而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孟鶴吟站在幾步開外,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裏沒有半分同情,隻有大權在握的傲慢。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撣了撣衣袖,語氣嘲弄。
“你若是早點認清自己的身份,乖乖給似鸞磕頭,何至於受這份皮肉之苦?”
我看著那張偽善到極點的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孟鶴吟。”
我從喉嚨裏擠出帶血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裏鑿出來的。
“今日我若不死,必將你孟家滿門挫骨揚灰。”
孟鶴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踱步走到我麵前。
他彎下腰,用鞋底碾住我散落的裙擺,慢慢用力。
“大言不慚。”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以為這孟家的門,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把這個頭給我磕響了!”
他抬起手,示意那兩個婆子繼續用力。
婆子們應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其中一個甚至用膝蓋頂住我的後背,不讓我有絲毫抬頭的機會。
鋒利的瓷片已經抵住了我的臉頰,刺痛感順著神經傳遍全身。
秋月在不遠處發出絕望的淒厲哭喊,聲音都變了調。
“小姐!你們放開我家小姐!”
阮似鸞掩嘴輕笑,眼底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就在我的臉即將被瓷片徹底劃破的瞬間。
“轟——!”
祠堂那扇厚重的花梨木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扇門被人從外麵連根踹斷,木屑夾雜著塵土瘋狂飛濺。
一個穿著明黃常服、麵容俊美卻滿眼戾氣的年輕男人,踩著滿地木屑大步踏入。
“朕的母後,也是你們這等螻蟻敢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