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偷翻出宮牆那晚,氣還沒喘勻,一塊紅蓋頭就扣了下來。
七八隻手把我塞進花轎,抬了整整兩條街。
轎子落地,有人掐著我的腕子往裏拖。
一個男人的聲音混著嗩呐聲和鞭炮聲響起。
"娘子到了,快請進正堂行禮。"
正堂裏坐著個珠翠滿頭的女人,翹著腳吃橘子,連站都沒站起來。
旁邊的男人據說是我"夫君"裴既白,笑著拉過我的手,往那女人跟前推。
"你是我八抬大轎迎進門的正妻,不過入門晚了些。”
“阿蘅雖是妾室,但跟了我多年,你給她行個跪拜之禮,往後你們不分大小。”
那叫阿蘅的女人終於抬眼看我,把橘子皮丟在地上。
"姐姐別怕,我不欺負你。"
"隻是我有孕在身,家裏的事你多擔待。"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笑得溫柔又憐憫。
裴既白在旁邊連連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慢慢掀掉蓋頭,看著滿堂賓客。
然後笑了。
裴家上下有幾個腦袋,敢押皇太後給一個妾室磕頭?
......
我隨手將那塊繡著鴛鴦的紅蓋頭擲在地上。
滿堂喧鬧的喜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定格在我臉上。
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的孟鶴吟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裂開。
他就是那個傳聞中錯把我綁來,還妄圖給我下馬威的“夫君”。
“溫見昭,你是不是瘋了?”
孟鶴吟沉下臉,眼底浮起一絲嫌惡。
“不想給似鸞敬茶就直說,自己揭蓋頭、甩臉色給全府上下看,你還有沒有半點禮數?”
我靜靜地看著他。
原來他以為我是溫家那個剛定下婚約的大小姐,溫見昭。
坐在太師椅上的阮似鸞用帕子掩住嘴角,發出一聲嬌滴滴的驚呼。
“夫君,姐姐莫不是被這大陣仗嚇魘住了?”
她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卻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
“我早就說過,姐姐出身書香門第,心氣高,哪裏容得下我這個先進門的妾。”
“夫君還是別為難姐姐了,這頭,似鸞受不起的。”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卻又嬌弱地晃了晃身子,直直往孟鶴吟懷裏倒去。
孟鶴吟連忙伸手將她穩穩接住。
“似鸞,你當心身子,千萬別動了胎氣。”
他滿眼柔情地安撫完懷裏的女人,再抬頭看向我時,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溫見昭,你溫家如今在朝堂上是個什麼處境,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若不是我孟家不計前嫌,肯八抬大轎迎你進門,你以為你還能嫁得出去?”
孟鶴吟鬆開阮似鸞,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似鸞雖然是妾,但她懷著我孟家的長孫。”
“我讓你給她磕個頭,是教你為人婦的規矩。”
“你不僅不感恩,還敢在這裏口出狂言!”
我看著這張自以為是的臉,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規矩?”
我冷笑一聲,直視他的眼睛。
“本姑娘還是頭一次聽說,讓正妻給妾室下跪叫規矩。”
“你若是這麼喜歡她,大可把這正妻的位置讓給她坐。”
“在大婚之日搞這種偷梁換柱的把戲,你孟鶴吟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孟鶴吟的麵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周圍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對著孟鶴吟指指點點,覺得此事確實荒唐。
也有人冷眼旁觀,等著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孟鶴吟自詡清高,哪裏受得了被人當眾指著鼻子罵。
他揚起手,似乎想要給我一巴掌,卻又顧忌著滿堂賓客,硬生生忍住了。
“冥頑不靈!”
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溫見昭,你真以為我孟家非你不可?”
“今日你若是不把這杯茶敬了,不把這響頭磕了,你休想踏出這個門半步!”
阮似鸞靠在太師椅上,幽幽地歎了口氣。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夫君他是重情義的人,他不忍心拋下我母子,你順著他些不好嗎?”
“非要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以後這日子還怎麼過呀?”
她三言兩語,就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既然他們認定了我是溫見昭,那我解釋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不如直接回宮,帶禦林軍來平了這座宅子。
“站住!”
孟鶴吟怒喝一聲。
“沒有我的允許,我看誰敢放她走!”
十幾個手持木棍的家丁呼啦啦湧上來,將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跟我一起偷跑出來的貼身宮女秋月,此刻正被兩個粗使婆子死死按在牆角。
“你們放開我家小姐!”
秋月拚命掙紮,急得紅了眼。
“你們這群狗奴才,若是傷了我家小姐一根汗毛,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孟鶴吟看了一眼秋月,冷笑出聲。
“不愧是溫家教出來的丫鬟,主子是個瘋的,丫鬟也是個沒規矩的。”
他指著我,對那群家丁下令。
“把她給我拿下,押進祠堂。”
“什麼時候想通了,肯給似鸞磕頭認錯,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