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重天外。
廢考場建在一片荒蕪的雷擊木林中。
這裏沒有仙氣,隻有常年不散的陰霾。
風吹過時,殘破的陣法會發出像人在哭的聲音。
我拿著那塊九等雜役的木牌,走進了候考區。
這裏的人很多。
但他們看起來不像仙,更像是一群等待審判的囚徒。
有人斷了半邊翅膀,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著黑血。
有人身上穿著發黃的破道袍,手裏死死攥著一截斷劍。
沒有人說話。
大家隻是各自找個角落蹲著,生怕占了別人的地方。
我找了塊相對幹淨的石頭坐下。
旁邊傳來一陣細微的咳嗽聲。
一個幹瘦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拚命擦拭著手裏的一卷竹簡。
他的本體是一株野草,頭發綠得發暗,身子薄得像一張紙。
他擦得很用力。
但竹簡上的泥汙已經滲進紋理裏,怎麼也擦不掉。
“那竹簡本來就是黑的。”
少年嚇了一跳,趕緊把竹簡藏到身後。
他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腰間的木牌。
“你也是來考編的嗎?”
我點頭。
“我叫阿木。”
他慢慢把竹簡拿出來,上麵刻著幾個扭曲的符文。
“這是我攢了三百年靈石換來的。”
“村長說,隻要我能考上九重天的雜役仙官,我們那座枯山的草木就能分到一點仙露。”
他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我一定能考上。”
我看著他那張幾乎透明的臉。
“你的號牌呢?”
阿木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上麵寫著:四百零一號。
“這是丙等考場的號,我排了三年隊才拿到。”
他的眼睛裏有一點亮光。
那是一種還沒被徹底碾碎的希望。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死寂。
候考區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銀色鎧甲的天兵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中年仙官。
他穿著巡考使的官服,腰間掛著一根漆黑的鎖仙鞭。
鞭子上還帶著幹涸的血跡。
“都站好!”
天兵用長槍敲擊著地麵。
散仙們慌亂地站起身,有些腿腳不便的,直接摔在了地上。
沒有人在意他們。
巡考使冷著臉,目光掃過人群。
“本官例行查驗文書。”
“動作都快點,別耽誤本官回正殿喝茶。”
他走到第一個散仙麵前,手一伸。
散仙戰戰兢兢地遞上號牌。
巡考使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靈力這麼弱,也配拿乙等號?”
他手指一搓。
號牌化作一團飛灰。
散仙愣住了。
“大人,我......我是正規報名的。”
巡考使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散仙被打飛出去,撞在石柱上,吐出一大口血。
“本官說你不配,你就不配。”
“下一個。”
人群裏發出一陣壓抑的倒吸氣聲。
沒有人敢出頭。
巡考使一路走過去,撕了十幾個人的號牌。
理由千奇百怪。
衣服太破、長得太醜、或者隻是因為他今天心情不好。
他走到了阿木麵前。
阿木渾身都在發抖,雙手把那張黃紙舉過頭頂。
巡考使沒有接。
他盯著阿木綠色的頭發看了一會兒。
“草木成精?”
阿木結巴著回答:“回、回大人,是。”
巡考使冷笑。
“九重天什麼時候成了花盆,什麼雜草都能往裏栽了?”
他抽出腰間的鎖仙鞭,用鞭柄挑起那張黃紙。
“這是什麼東西?”
“大人,這是我的號牌。”
“號牌?”
巡考使收回鞭子,黃紙飄落在地上。
他一腳踩了上去。
軍靴在黃紙上碾了碾。
“這上麵明明全是泥巴,哪裏有字?”
阿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拚命去摳那隻軍靴底下的紙。
“大人,有的,上麵有字的。”
“那是我全村的命,求大人高抬貴手。”
巡考使眼神一冷,抬起腳,準備重重踹向阿木的心窩。
這一腳下去,阿木微薄的道行會瞬間潰散。
我伸出手。
按在了巡考使的膝蓋上。
“他說了,上麵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