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清脆的碎裂聲,像是直接砸在了我的天靈蓋上。
我低頭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鳳凰。
母親臨終前的話還在耳邊。
“縵兒,這玉裏有娘的血,它會替娘保佑你歲歲平安。”
現在,它碎了。
被蘇清宛用那雙最無辜的手,摔得粉碎。
“啊。”
蘇清宛驚呼一聲,捂住嘴。
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慌亂地蹲下去撿。
手背故意擦過鋒利的碎玉邊緣。
立刻劃出了一道血口子。
“嘶——”
她痛呼出聲。
這一聲,徹底點燃了蕭景珩和薑承影的怒火。
蕭景珩一把推開我。
力道大得我直接撞在門框上,後背一陣劇痛。
“薑微縵,你真是惡毒至極。”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蘇清宛流血的手。
眼裏滿是心疼。
“你明知清宛的手是用來彈琴的,你居然故意讓她去撿碎玉。”
我扶著門框站穩。
胸腔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讓她撿的。”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滑稽可笑。
“是她自己摔的,是她自己去撿的,我離她還有三步遠。”
薑承影也走上前來,一腳踢開了地上的碎玉。
像踢開什麼晦氣的垃圾。
“夠了,你還想狡辯到什麼時候。”
“清宛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她若不是被你逼得沒辦法,怎麼會手抖。”
“不過是一塊玉,碎了便碎了。”
“你立刻給清宛道歉。”
我的親哥哥,要我給摔碎我母親遺物的罪魁禍首道歉。
我盯著薑承影。
“不可能。”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死都不會給她道歉。”
薑承影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外麵的小廝招了招手。
“去,請家法。”
連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少爺不可啊,小姐身子弱,受不得家法。”
“閉嘴,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薑承影一腳踹開連翹。
轉頭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早就說過,慈母多敗兒,父親常年在外,將你縱得無法無天。”
“今日我就替父親好好教教你規矩。”
家法是一根帶有倒刺的藤條。
薑承影拿在手裏,在空中抽了一下,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跪下。”
他指著院子裏的青石板。
我沒有動。
脊背挺得筆直。
蕭景珩扶著蘇清宛站起來,冷冷地看著我。
“薑承影,這種不知悔改的女人,不打是不長記性的。”
“清宛,我們走,別看了臟了眼。”
蘇清宛虛弱地靠在蕭景珩懷裏。
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剛才還滿是眼淚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得意。
隨後,她又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王爺,算了吧,姐姐也是一時想不開。”
“不必替她求情。”
蕭景珩摟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院子裏隻剩下我和薑承影。
“我最後說一遍,跪下,道歉,我便饒了你這一回。”
薑承影舉起藤條。
我閉上眼,冷笑出聲。
“我沒錯。”
“啪。”
藤條重重地抽在我的後背上。
棉衣被抽破,倒刺劃開皮肉,鑽心的疼。
我悶哼一聲,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在青石板上。
“小姐。”連翹哭喊著想撲過來,被婆子死死按住。
“這一鞭,打你嫉妒成性,毫無容人之量。”
薑承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接著是第二鞭。
“啪。”
“這一鞭,打你目無尊長,不敬兄長。”
我死死咬住下唇。
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
為了蘇清宛的一句受了委屈,在雪地裏罰我跪了三個時辰。
那時候我還會哭著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信你的親妹妹。
現在,我不想問了。
隨便吧。
這筆賬,連同上一世的命,我都會一筆一筆地記下。
第三鞭沒有落下。
因為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我背後的傷口上,疼得我渾身戰栗。
薑承影丟下藤條。
“就在這跪著反省。”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起來。”
他拂袖而去。
我趴在冰冷的雨水裏。
慢慢伸出手,把那兩塊碎裂的血玉,一塊一塊地握進掌心。
玉碎了,就拚不回去了。
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