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嫌晦氣。”
身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才傳來薑承影暴怒的聲音。
“薑微縵,你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出護國寺的門。”
“到時候受不了苦,別指望將軍府去接你。”
蕭景珩的冷笑聲也順著風飄進我的耳朵。
“她不過是想賭我們會不會心軟罷了。”
“不必理她,過幾日她自己就會哭著回來認錯。”
我沒有回頭。
隻是在心裏默默答了一句。
不會了。
那個會為了你們哭泣的薑微縵。
死在了那個抱著空棺木撞柱的寒冬裏。
再也回不來了。
......
回到將軍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吩咐丫鬟連翹把所有的首飾和鮮亮的衣物都收起來。
“小姐,您當真要去護國寺。”
連翹紅著眼眶,一邊整理衣箱一邊掉眼淚。
“那地方苦得很,您從小金尊玉貴,怎麼受得了。”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卻年輕的臉。
“苦。”
“再苦,能有留在京城苦嗎。”
上一世我在鎮南王府,錦衣玉食,可我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那才是真正的地獄。
“把這些都鎖進庫房,鑰匙交給管家。”
“隻留兩套素淨的棉衣就夠了。”
正說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陣極其輕微的咳嗽聲傳了進來。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誰來了。
蘇清宛。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緞裙。
外頭罩著件半舊的大氅。
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眶紅紅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微縵姐姐。”
她弱弱地喚了一聲,扶著門框不肯進來。
“我聽說......你今日在大殿上求了去護國寺。”
我沒有起身,隻是在銅鏡裏看著她。
“你消息倒是靈通。”
“怎麼,是來提前祝賀我遁入空門的。”
她趕緊搖頭,眼淚立刻滾了下來。
像斷了線的珠子。
“姐姐這是在拿刀子戳我的心。”
“我知道,姐姐是因為王爺,才對我生了誤會。”
“千錯萬錯都是清宛的錯,清宛不該與王爺撫琴作詩。”
“可清宛對王爺隻有知己之情,從未有過半分非分之想。”
她一邊哭,一邊往前走了兩步。
我注意到她手裏攥著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極其罕見的血玉,雕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上一世,這塊玉佩被薑承影拿走,說是蘇清宛體寒,需要血玉養身。
我怎麼求他都不肯還給我。
後來我在王府落胎大出血,需要這塊血玉做藥引。
蕭景珩卻說我裝神弄鬼,不準任何人去蘇清宛那裏取玉。
我就那麼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變成一攤血水。
如今,這塊玉佩竟然提前到了她手裏。
“這玉佩,你是從哪來的。”
我站起身,死死盯著她的手。
蘇清宛似乎被我的眼神嚇到了,瑟縮了一下。
把玉佩往懷裏藏了藏。
“這......這是少將軍昨日給我的。”
“他說我身子弱,這玉能辟邪保暖。”
“若是姐姐介意,我......我還給姐姐便是。”
她說著還,手卻攥得死緊。
甚至故意把那血玉露出一半,在我眼前晃。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她吃準了我不敢跟薑承影鬧。
因為我曾經為了討好哥哥,什麼都可以退讓。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清宛,你怎麼跑這來了。”
蕭景珩和薑承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一看到蘇清宛在哭,兩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蕭景珩大步跨過去,直接把蘇清宛護在身後。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薑微縵,你又在發什麼瘋。”
“清宛還病著,你把她叫到這裏來罰站嗎。”
我氣極反笑。
“王爺是瞎了還是聾了。”
“是她自己跑到我的院子裏來哭喪,我連碰都沒碰她一下。”
薑承影皺起眉頭,上前一步。
“你身為嫡女,滿嘴粗言穢語,成何體統。”
“清宛聽說你要出家,急得連藥都沒喝就跑來勸你。”
“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這般折辱她。”
折辱。
我指著蘇清宛手裏的血玉。
“薑承影,那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
“你憑什麼不問過我,就隨便送給一個外人。”
薑承影愣了一下。
似乎才想起那塊玉的來曆。
但他並沒有半分愧疚,反而理直氣壯。
“一塊玉罷了,你庫房裏多的是。”
“清宛從小受苦,落下了病根,這玉能溫養經脈,給她用怎麼了。”
“你都要去出家了,還留著這些死物做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是啊,一塊玉罷了。
我都要出家了,還要什麼遺物呢。
蘇清宛在蕭景珩背後抽泣起來。
“少將軍,王爺,你們別怪姐姐了。”
“這玉太貴重了,清宛不配用,我還給姐姐。”
她說著,顫抖著手要把玉遞給我。
卻在遞到一半時,手一鬆。
“啪”的一聲。
血玉掉在青石板上。
碎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