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雨中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連翹拚死掙開婆子,將燒得昏迷的我背回了房間。
我病了三天。
這三天裏,將軍府張燈結彩。
因為蘇清宛要作為清流之女,去參加太後舉辦的賞菊宴。
蕭景珩和薑承影忙著為她置辦行頭。
搜羅了全京城最好的錦緞和頭麵。
沒人記得,後院裏還有一個高燒不退的薑微縵。
第四天,我終於退了燒。
強撐著坐起身。
“連翹,去把那封信拿來。”
連翹紅腫著眼睛,從床底的暗格裏取出一個木匣。
裏麵放著一封我早就寫好的斷絕書。
還有管家對牌,以及我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地契、鋪麵。
“小姐,您真的要......”
“放下吧。”
我打斷她的話。
“他們不是嫌我占著位置嗎。”
“我都還給他們。”
我將斷絕書壓在對牌下。
信裏寫得清清楚楚:從此薑微縵與將軍府薑承影,生恩斷,死不見。
我又拿出那份退婚的折子,一並放在桌上。
做完這一切,我換上了一身灰色的粗布僧衣。
將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沒有帶走任何值錢的東西。
隻抱了一個小小的木盒,裏麵裝著那塊碎裂的血玉。
“連翹,你拿著你的賣身契,回老家去吧。”
我將一張銀票塞進她手裏。
“別跟著我受苦。”
連翹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但我沒有回頭。
我推開院門,走出了這個困住我兩輩子的囚籠。
同一時間,太後宮中的賞菊宴正熱鬧。
蕭景珩坐在男客首席。
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對麵正在撫琴的蘇清宛。
蘇清宛今日穿了一身極美的流仙裙。
指尖撥弄著琴弦,彈奏的是一曲《鳳求凰》。
周圍的世家子弟都在交口稱讚。
薑承影喝了口酒,頗為自得。
“我就說清宛的琴技天下無雙,比那些隻知道爭風吃醋的女人強多了。”
蕭景珩微微勾唇,卻不知為何,覺得胸口有些悶。
他端起酒杯,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三年前,他生辰那天。
薑微縵為了給他一個驚喜,苦練了兩個月的琵琶。
十個手指全磨破了。
隻為給他彈一首他不怎麼愛聽的曲子。
當時他說了什麼來著。
他說:“難聽至極,以後別彈了。”
薑微縵當時紅了眼,但還是笑著把琵琶收了起來。
再後來,她就真的再也沒碰過樂器。
蕭景珩皺了皺眉。
他怎麼會突然想起那個惡毒的女人。
她現在應該還在將軍府裏裝病,等著他去探望吧。
“錚——”
一聲突兀的斷弦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清宛驚呼一聲,捂住手指。
琴弦斷了,在她的指腹上劃出一道血痕。
眾人一片驚呼。
蕭景珩猛地站起身,心裏那股煩躁和不安突然放大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鎮南王府的貼身侍衛急匆匆地穿過人群。
滿頭大汗地跑到蕭景珩身邊。
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蕭景珩手裏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砸得粉碎。
酒水濺了他一身。
他卻毫無察覺,隻是死死盯著侍衛,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什麼。”
侍衛撲通一聲跪下,聲音裏帶了哭腔。
“王爺。”
“薑大小姐她......她剃發了。”
“太後娘娘剛才降了懿旨,封薑大小姐為護國寺供奉,賜號‘了塵’。”
“即刻封山,任何人不得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