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不是侯夫人的母親嗎?”
百姓們原本被刀嚇住,此刻又有了動靜。
“老人家都跪下了,太後總該消氣了吧?”
“侯府這些年確實有功。”
扶著老嫗的華服婦人也跪了下來。
她雖上了年紀,眉眼卻還能看出昔日柔美。
尤其低頭垂淚時,倒與李尋花如出一轍。
葉嬌娘。
三十年不見,她竟也老了。
葉嬌娘輕輕扶著老嫗,“娘,您別這樣。”
“太後娘娘乃鳳尊,怎麼會真的為難百姓?”
她抬頭望向鳳轎,眼淚順著臉頰滑下。
“想來都是我們侯府不好。”
“是尋花不夠出挑,才惹得娘娘不喜。”
“隻是尋花這孩子一向孝順,又日日施粥濟民,京中百姓都念她的好。”
“娘娘若因她出身侯府,便厭棄她,臣婦也隻能認了。”
李尋花立刻膝行上前,哭著抱住葉嬌娘的胳膊。
“母親,您別為了我為難太後娘娘。”
“尋花不入宮也罷。”
“隻求娘娘不要因為我,讓百姓和侯府生了嫌隙。”
三個人跪成一團。
一個哭老邁可憐。
一個哭賢良隱忍。
一個哭無辜委屈。
倒真像是我這個太後仗勢欺人,逼得侯府忠良之後走投無路。
我坐在轎中,看著她們哭得情真意切,心裏隻覺得好笑。
她們都沒認出我。
也是。
三十年過去,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瘦弱怯懦、任人欺辱的葉青梔了。
這些年,我陪先皇執掌後宮,又扶新帝坐穩江山,眉眼間的氣度早已和從前判若兩人。
她們認不出,也正常。
我抬手掀開轎簾。
小明子趕緊跑過來,壓低聲音:“娘娘,如今民意太大。”
“若傳到皇上耳中,難免不好。”
“朝堂那邊也頗有微詞,要不......”
我斜睨了他一眼。
“小明子,你現在長本事了,都敢替哀家做主了?”
小明子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得像搗蒜。
“奴才不敢!奴才罪該萬死!”
我沒再看他,緩步走下鳳轎。
侍衛和百姓齊齊跪下。
老嫗抬頭看我,眼裏又閃過一抹茫然。
但很快,她便低下頭繼續哭嚎。
“太後娘娘,老婆子不怕死。”
“隻怕侯府忠良之後,被寒了心啊。”
葉嬌娘也哽咽著伏地,“娘娘若覺得尋花不配,隻管責罰臣婦。”
“莫要為難孩子。”
李尋花也適時地膝行上前,淚眼朦朧地仰視著我。
“太後娘娘不喜歡臣女,臣女不敢有半分怨言。”
“隻求娘娘不要因為臣女一人,讓無辜的百姓和忠心的侯府,與皇家生了嫌隙。”
好一個顧全大局、舍生取義的聖女。
百姓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很快,幾名聞訊而來的大臣也到了。
他們朝我行禮後,一個個麵露為難。
“太後娘娘,侯府到底有功。”
“李姑娘善名在外,若無緣由便剝了參選資格,恐怕有失公允。”
“娘娘如今執掌大選,更該以德服人,不可因私廢公。”
有人話說得更隱晦。
“太後出身雖不顯,卻母儀天下多年,更該寬和端莊。”
葉嬌娘和李尋花的頭垂得更低了,眼底卻藏不住得意。
我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忽然笑了。
他們越是逼我,我越想起三十年前的滿堂賓客。
那時也有許多人勸我認命。
今日倒好。
又來一遍。
“既如此,取李尋花的留牌來。”